报告摊在地上,封面朝上,打印字体在台灯底下反着一层白光。
时絮弯腰捡起来,纸页边角蹭出一道折痕。她把报告放在桌面上,二十页纸摞在一起,轻得没分量。但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重到让她喘不上气。
沈聿还站在旁边没退开。手垂在身侧,左手腕内侧那道月牙疤在蓝光底下暗。
“你跑这些数据,到底想干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嗓子眼紧,每个字都拖了点尾音。
她不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但她想听他亲口说,想确认这个从她进这个世界第一天就开始布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答案跟纸面上印的字是不是一样。
沈聿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桌边,重心偏向左腿,右手抬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从淡粉变成深红再变成暗红,每一个颜色阶段对应一个融合进度。97%。再往前一步,3%,就是完整。
拇指摩挲过那道痕迹,指腹贴在上面。
“我想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嗓子哑得厉害,三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喝水,声音粗粝。他抬起眼,没看她,还盯着自己手腕。
“一个能跟着你走的人。”
时絮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肋骨底下泛起一阵钝疼。
跨维度追踪。融合完成后的完整意识体可以主动追踪宿主。他不是要把自己钉在这个世界里,他要变成一个能追着她跑的存在。不管她去哪个世界,下一个,再下一个,他都能找过来。
“你知道融合完成会怎样吗?”
她把声音稳住了。至少她以为自己稳住了,但尾音还是带了颤。
“数据量太大。三个世界的记忆灌进一个意识体,人脑装不下。你会崩溃。”
系统跟她说过的话,培训手册第七章。意识锚点。三份人生叠在一个二十岁的脑子里。裴诀二十八年的记忆,陆星野二十五年的,加上沈聿自己的。七十多年灌进一个二十岁的脑子。大脑装不下就是装不下,装不下的后果是数据溢出,意识体瓦解。人废了。
沈聿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时絮的胃里一阵翻涌。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弧度小,眼睛里却没半点笑意。三天没睡觉的脸配上这个表情,颧骨底下的阴影更深了。
“崩溃也比你在下一个世界消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正常,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个选择题,两个选项都不好,但一个更差。
“至少崩了就不用再做梦了。”
不用再做梦了。
时絮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每天做梦,梦里全是她。裴诀的记忆,陆星野的记忆,三个人的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切片留下的残余。他睡不着,烧到39度爬起来去计算机教室跑数据,因为闭上眼就是三个世界的画面轮着闪。
他宁可崩掉,也不想再做这些梦了。
她的眼眶开始酸,那种酸从鼻根蔓延上来,胀的,热的。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聿,你才二十岁。”
她的声音软下来了,自己听得出来。
“你的人生不该这样。”
二十岁。大二。该上课,该考试,该跟室友打游戏到半夜。不该关在一间贴满数据图表的客厅里三天不睡觉,拿自己的脑子当容器赌能不能装下三个人的记忆,更不该站在她面前说“崩了就不用再做梦了”这种话。
沈聿抬起头。
动作快,快到时絮没来得及做准备。他的眼睛直直对着她,眼白里全是血丝,红的,把琥珀色的虹膜挤得只剩一圈。瞳孔底下的情绪在往外涌,压了太久的那些东西全从那个笑容底下翻出来。
“我的人生从你消失的那一天就不完整了!”
声音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