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认购结束的当晚，中信集团香江总部大楼的灯光亮到了凌晨。
荣贵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十八个认购点汇总回来的数据。他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连日没休息好的眼袋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重，桌角的电话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全是各种来打探消息的，这里面很多人的电话哪怕是他都不得不接。
今天的这场认购大戏，明显把整个香江都闹得沸沸扬扬了。
“荣董。“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浓茶，搁在桌角“黄部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李家诚今天下午在半岛酒店请罗鹰吃了饭。“
荣贵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抬头“还有呢？“
“郭炳联也在场，还约了好几位华人商会里的富豪，有的去了有的没去，谈的就是我们的事情，李家诚和罗鹰在饭桌上表态，很不喜欢我们这样做，对我们的做法很不满意，认为我们在搞乱香江资本市场，想要出手做些什么。“
荣贵乡放下茶杯，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那份数据表上。日认购人数二十万出头，认购股数过两亿股。按照原定的一人一百股，这个数字意味着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认购者没能买够份额。他拿起红笔，在那行数字旁边批了几个字限购调至五十股，在原本时间上延期一周。
“荣董。“
秘书犹豫了一下“李家诚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谈谈？毕竟大家都是华国人，总能说通的。“
“不用。“荣贵乡把批好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我们做的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照妖镜，是不是妖怪，这就照出来了，不是一路人，不用费这个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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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钦州街，比第一天更热闹。
铁闸门还没拉开，队伍已经从钦州街排到了荔枝角道，折了三折，尾端消失在街角的早市摊位后面。阿伯一家只来了三个人，依然排在最前面，亮仔今天换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坐在塑料桶里啃菠萝包，面包渣掉了一领口。
“阿伯，一个人只能买一次，您怎么又来了？“后面那个年轻后生又来了，今天拎着一袋豆浆和油条。
“呵，你不是也来了？你也是来赚替人排队这钱的？“阿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袋比昨天更重，但精神反而更足“一个人头三百块，三个人就是九百块，够我家一个月伙食了，我干嘛不来？“
后生把油条递过去一根“我也是，反正我不用上班，留着我媳妇看着店就行，我也跑来赚个外快，还能看看热闹“
阿伯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接过话头，惊讶的问道“替人排个队3oo块？这群人疯啦？“
阿伯扇了下扇子，白了那人一眼“让你白捡钱你不捡？”
队伍里响起一片笑声。笑声未落，街角转过来几个穿黑衬衫的身影，正是昨天那个青皮男人带着几个手下。他们今天没叼牙签，脚步也比昨天快。青皮男人走到队伍旁边没停步，只是朝人群点了点头，眼神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样，便继续往前走。
“嘿，这帮人今天不凶了？“有人小声嘀咕。
“凶什么凶？你没现吗，他们是来护着我们排队的。“旁边一个阿婆压低声音，“我听我女婿说，这些人背后站的是一个大水喉，专门来替我们站岗的。“
“真的假的？“
“你管他真的假的，反正没人来捣乱就是好的。“
人群里没有人再去打量那帮黑衬衫的背影，但那种“有人替我们看着场子“的感觉，像一层无形的罩子，让整个队伍的节奏都稳了下来。没有人再担心插队，没有人再担心被抢，排了一整夜的困倦，反而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了。
同一天的深水湾，空气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李家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信报》今日的头版样稿。他的专访已经排好了版面，标题是《李家诚谈近期香江电讯股权变动稳定的股东结构是企业长远展的基石》。措辞是他亲自改过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样稿上移开，落在窗外深水湾平静的海面上。秘书站在门口，轻声汇报“董事长，罗生的电话。“
李家诚拿起话筒。那头传来罗鹰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派商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李生，信报的稿子我看了。话说得漂亮，但光说不够，香江电讯的股价已经有稳不住的势头了，连带着各个外国资本企业的股价都开始掉，别人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来？你我可是经历过香江左右大战的，那时候在大街上开枪扔燃烧瓶，这群左派搞起革命来，你我这种大地主大资本家都得上断头台，说什么九七全都不变，现在他们就忍不住了！“
李家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罗生，你别急。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恶劣。“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你我都是从那个年代逃过来的，没少见被枪毙被收家产的地主吧。“罗鹰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我已经让霍迎东传了句话过去，说愿意调停双方，大家各退一步，别搞得这么大，市面上会很难看的，但霍迎东说那边不接这个茬，明显是不想和谈。“李家诚说道。
这句话一出，二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帆船正在缓慢移动，白色的帆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平稳“罗生，不急，等一段时间，看看英国人怎么出手，我们再插手。他们这么搞，香江电讯的股价一定会暴跌，最着急的一定不是我们。“
罗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行，我们就等几天吧，你自己也小心点，我调查过那个姓林的，他背后可不简单，得罪了他，小心九七之后被清算。“
“我知道。“李家诚的声音依然平稳“所以我更需要让他们知道，香江是我们的香江，不是他一个年轻小鬼就能闯进来肆无忌惮的。“
电话挂断。
李家诚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重新靠回椅背。他看着窗外那片海，目光深沉。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无数自以为能翻江倒海的猛人，但最终这些人大多都死了，而他活着，而且活成了香江富，他相信，这一次最后活下来的，还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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