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股价开始波动。
上午开盘时香江电讯的股价还维持在稳定的区间内，但到了十点半，卖单突然放大，股价在一个小时内跌了百分之三。中午休市时跌幅扩大到了百分之五。到了下午两点，一份由“匿名人士“提供的消息开始在交易员之间流传，内容是“中信集团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公开售可能随时暂停“。
与此同时，多方媒体开始报道，报纸广播电视，多个平台共同力，在短短一个下午几乎传遍了整个香江。
到了下午三点，已经有人开始打电话给亲戚朋友，劝他们别排队认购了，告诉他们“那个股可能要跌，现在买了可能会亏“。
但九龙那边的情况截然不同。
旺角认购点外，队伍依然排得密密麻麻。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排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认购表格，排在他身后的是他老婆和刚放学的女儿。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声讨论股价下跌的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排人都能听见。
“跌了又怎样？“中年男人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但目光很稳，“我排了两天队才站到这个位置，涨也好跌也好，我这一百股买定了。难道股价跌了香江电讯就不是香江的电讯了？“
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队伍里陆续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就是，跌了也买。“
“怕什么？跌了才好加仓，我们再从别人那搞点过来。“
“你们没看见那些小报吗？说中信之所以亏钱大放送，就是英国佬不想让华国人掌控香江的产业，想着九七之后还当主子呢。“
这种情绪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在队伍里无声蔓延。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听到这些话之后反而站得更稳了。排队已经不只是排队，成了一种表态。
同一天傍晚，约瑟·卡恩走进了港岛香格里拉酒店顶层的套房。
亨利·卡恩坐在沙上，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大卫·卡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时报的英文版，正在读那篇《香江的金融自由正受到侵蚀》。
“约瑟。“亨利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了晃，“你来得正好。我刚收到家族的传真，他们对香江这边的情况很关注。你在这里待得久，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给我讲讲。“
约瑟在另一张沙上坐下来，姿态松弛，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只是香江电讯一家企业的股份问题，实际上是英国人和华国人在对掐，本质上是华国人想通过企业提前掌控香江一部分事务，而英国人更想九七之后还能控制着着香江这颗东方保住，所以才闹起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倒是有趣。“亨利喝了口酒，嘴角一咧笑了出来。
无论是对于太平洋基金会，还是对于他们家族来说，香江越混乱对他们越有利，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好更好地借机插手香江事务。
“对了，怎么没见大卫，去干嘛了？”约瑟问道。
“他有个大学同学就是香江人，两人好久不见，他跑去见同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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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林天强和荣贵乡正在通话。
窗外的夜海黑得像一块被磨光了边缘的铁，没有星光，没有渔火，只有远处几盏导航灯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
电话听筒搁在桌面上，免提开着，荣贵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像是连日奔波后喉咙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的边缘。但那声音依然是稳的，像一艘吃水很深的船在风浪里缓缓压着浪头走。
“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三。“荣贵乡说“消息传得很快，恐怕这几天只要一开盘，抛压盘还会继续放大。下午收市之后，有三家券商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需要他们帮忙托一下底，我让他们等一等。“
林天强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深水湾的夜海上。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事，跌就让它跌，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他跌。周六新电讯公司的布会准备的怎么样，这次霍先生和包船王一起出面，加上中信招商局集团，一定能让这股票掉的更狠，到时候再看这群英国股东还忍不忍得住，我倒是想知道，谁会是第一个抛出股份的那个人。“
“好。“荣贵乡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在昏黄的台灯光线里投出一道飘忽的阴影。
“周六的布会准备好了。“
荣贵乡重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像是被林天强那番话把心里的那根弦重新拧紧了，“霍先生和包船王都会到场。场地定在会展中心最大的那个厅，预计到场的媒体过一百家，还有几家南洋的电视台也报了名。我们的人专门坐在前排，负责问那几道我们已经对好答案的问题。“
“好。“林天强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荣贵乡看不见，但他知道对方能感觉到这个动作里带着的确认意味。“有他们在前面站着，这场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把长河资本也放在布会名单里，我会让王静薇亲自到场，看时机言。“
“嗯，我让秘书安排座位。“
“另外。“林天强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像一把刀被缓缓收进鞘里，但刀锋的方向依然清晰可辨“他们收购英资产业的事情得加快了。卡恩的哥哥亨利·卡恩已经到了香江，虽然现在对整个环境还不熟悉，所以没办法正式介入太平洋基金会的工作，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一旦正式上手，我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自在地借用基金会的渠道了。那时候再想通过太平洋基金会的渠道收购资产，就没那么容易了。“
电话那头荣贵乡的声音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心里过一遍日程表上的缺口和可用的时间窗口，然后回答“我知道，已经给他们几个通气了。招商局那边方振声亲自盯着港口股权的进度，华润那边也跟进了。但有一些交易本身就牵扯到多层审批，快了也快不到哪去。不过我会尽量让他们往前赶。“
“尽量就行。不用因为赶进度把底子露出来，要是被现了，反而得不偿失。“林天强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海上。海面上有一艘夜航货轮正在缓缓移动，舷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带，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水面上划了一笔，“这次香江电讯的事情已经够他们忙的了，有一百双眼睛盯着中信和霍生他们。趁这群白皮精力全在这边的时候，把其他几桩交易推进，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但他没有放下，就那样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微凉的触感“为了多争取点时间，我准备去和这位亨利·卡恩打打交道。“
“去见亨利·卡恩？“荣贵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审慎“这人可不好打交道。“
“我知道。“林天强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极为轻松“我就是陪他瞎聊聊天，这种人想东西想得太多，只要和他见上一面，他得纠结好几天我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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