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山中虽然幽寂荒僻,但也并非无人踏足,江湖恩怨牵连甚深,战火甚至波及到了此山之中。
不过,是武器造成痕迹却没有真气造成的痕迹,或许能说明不是安千岳留下的。
但即便如此,也意味这座山没有想象的安全,安千岳的处境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危险。
林夙观察一番四周,可惜前两日山中有雨,痕迹大多被洗刷干净,多余的线索一时也找不出来了。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却见落在身后的平安始终没有跟上。
这狗一向很乖,连他们乔装后出城都能跟上,如今突然不动,一定事出有因。
他往平安的方向走去,或许知道主人来了,平安更加激动,用力呜咽着将一截黑乎乎的东西从泥土里拽出来,含到林夙面前来给他看。
是一条蛇。
准确地说,是蛇的躯干,并没有头,断处平整,显然为利器所伤。
这个季节,按理说,蛇应当冬眠的。
林夙想到什么,脑中一时警觉起来,就在这时,背后一道轻微的异响传来,平安也在此时大叫,冲向他的身后,他下意识一躲,一枚冷箭落在面前的草地上。
他并未有下步动作,平安已经率先冲到了一旁的山坡下,牙齿死死咬住一个黑衣人的衣服,将人用力拖了上来。
那人一只手始终按在自己另一条手臂上,似乎想要找到机会再施暗算,林夙看他样貌十分眼熟,电光火石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褚炎,你怎么会在这里?”
褚炎被他喊破身份,也不再沉默,一边喘息去踢平安,一边恶狠狠瞪着他。
“是了,是我,你现在可去与那狗官报信了!”
林夙心知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快将他打量一番,见他袍子下露出的腿依旧缠着纱布,上面浸出一片黄的血迹,心知定是上次的剑伤一直未好,甚至恶化了,所以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楚大人么?我也刚从他的手中逃出来,有什么理由去自投罗网。你腿上的伤口有些严重,在这野外没有伤药医治,恐难痊愈。”
褚炎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扯了扯袍子,将腿遮住,手上的袖箭却依旧对准他,威胁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这一动林夙又现,他虽然穿着深色衣物,但上面依旧可见大片深红血迹,一定是经过一场恶斗才能沾染。
况且他是使剑的,之前也不曾带袖箭在身上,用袖箭这种武器的一般女子居多,如今他的同门都不在身边,身上却多了一把袖箭……
他眉头一皱,向他问道:“你的同门呢,为何留你一个人在这?他们可还活着?”
褚炎勃然大怒:“你明知故问!我上次瞧见了,你投诚了那狗官,还要带他去破案,你俩既是一伙的,如何不知道生了什么?今日给你撞破行踪,你要如何通风报信,我都认了,但我手里箭矢还未完,是不会由你如此轻易就能离开的!”
林夙看向他的手臂,微微一怔,微笑道:“若你箭矢完,我还活着,你待如何?”
褚炎冷笑:“我此行的同门已经悉数战死,我至多也不过一死而已!要我在那狗官手底下求饶,不如我自我了断来的痛快!”
林夙摇头:“你的袖箭杀不死我,若出声响,更会引来我的同伴。你既说自己不怕死,我倒正好看见旁边有一株断肠草,你吃毒草死了,总强过在这荒郊野地饿死痛死,更强过落入敌手饱受折磨而死。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无畏了。”
褚炎被他这样一绕,有些迷茫,很快又坚定下来:“我求不求死,与你何干?你又岂会如此好心为我考虑,我看你是怕我用袖箭射你!”
林夙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当日你们那场比武我也看了,确实是楚屺不对,我想帮你一把也无可厚非。况且你既说了不怕死,中毒而死,难道不是最好的法子?还是说你最终还是怕死,方才的豪言壮语,只是虚张声势?”
褚炎来不及深思他话的真假,只是被他提醒后,一下想起他当日对阵楚屺时的身手,心中顿时涌出一股绝望。
这人说得不错,自己仅靠手中袖箭,确实是奈何不了他分毫的。
这样一想,他强打起来的精神一下消散,只觉浑身一丝力气也无,心中涌现出一股悲凉。
这个人虽是敌人,但告诉他的确实已经是最好的方法。
他力气散去,便连袖箭也举不起来,只能哑着嗓音道:“那草在什么地方?你指给我,我吃就是了。”
林夙往边上走了几步,将一株形状有些奇怪的草拔起来,看泥土太多,还帮他拿到水里洗了洗,洗好递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