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
说不清是生,还是死。她睁眼时,躺在一间冰凉的废弃实验室里,她有知觉,有思绪,能分清疼痛与欢喜,可照镜子时,镜里那张脸苍白得没有活人的血色,指尖也凉得不像活人。
她是父亲执念下的产物,只是父亲也为此付出了应有的死亡代价。
她只记得父亲每天在她耳边念的“安安,要健康的活下去”。
梁珏现她,是在一次外出清剿的任务里。
那时他已是安宁基地数得上的水系异能者,带小队清完一片废墟,正要撤,余光却瞥见墙角缩着个人。那“人”抬眼望他,眼神清明得不像这片土地上该有的东西。
“你能听懂我说话?”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点了点头。
梁珏见过太多失了神智的同类,眼前这个却不一样。她会怕,会躲,会在他对上视线时悄悄移开眼。他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没有热度。
“你在这儿,多久了?”他问。
她摇头,不知道。时间对她是没有刻度的,清醒过来,便剩了漫长的冷。
梁珏看着她缩在墙角、却努力把自己藏得不起眼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清的难受。他脱下外套,兜头罩在她身上“先站起来。”
她怔了怔,把手从膝头松开,搭上他的臂。
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碰到活人的温度。
她跟着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末世的风卷着碎屑,刮过她苍白的脸,她却忽然停下,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怎么了?”他回头。
“天,是这样的颜色啊。”她轻声说,“爸爸说,天是蓝的。”
梁珏望着她仰起的侧脸,现这趟出来捡回来的,是一个肯抬眼看世界的谜团,或许也是解开世界的钥匙。
“走吧。”他伸手,攥住她冰凉的腕,“天天天都在,以后慢慢看。”
“跟我回基地。”他说,“我或许,能帮你。”
现在的她没能懂“帮”字的意思,却鬼使神差地,信了他。
回基地前,梁珏顺手办了件旁人未知的事。
那几个暗里同他不对付、早存了心思要害他的人,被他不动声色地,提前收拾干净了。
他向来如此,隐患萌芽时便拔除,从不等它长成气候,也从不让自己陷进需要谁舍命来救的境地。
回基地后,梁珏没把她当怪物,也没把她当战利品,基地的实验室从建成之初就在研究,或许这场颠覆世界的变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梁珏直觉,林安安或许是谜题的关建。
基地的实验室比那间废弃的要暖。林安安头回踏进时,缩在门边不肯动。梁珏回头,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忽然放轻了声音“别怕,我带你来就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摇头,这个地方和她睁眼的那里太像了。
梁珏看懂了,他没有在强迫林安安,而是扭头和实验室的人说“那就住在我那吧,需要她的时候我会带她过来的。”
众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梁珏强硬的目光下妥协了。
梁珏掏出在废弃基地找到的仅存的几页关于人体实验的纸,虽然信息残破不全,但总归聊胜于无。
实验室在此之前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现和进展。
偶尔,梁珏会带她来取血。
林安安对其他人本能排斥,梁珏亲自动手,取了她一管血,在灯下看了许久。那血色淡得近乎透明,却仍在管壁上缓慢地流淌——这是活的证据,也是困住她的锁。
“你怕疼吗?”他抬眼问。
“不怕。”她答得干脆,“你们是想再造出一个我吗?”
他失笑“不是造,是还。”
“还?”
“对,还,把你的身体你的思想,还给本来的你。”他收起试管,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眼底,“比如,温度、还有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