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为客人端上来暖身子的茶水和一盘点心,毕恭毕敬说:“程先生,这些都是您爱吃的。”
程然:“谢谢。”
梁渡远听到管家说的话,默不作声瞥了眼茶点,的确是程然的口味。
他一直以为程然同他知心知,只要是生过的事情,程然必会跟他说,现在看倒并非如此。
程然象征性地喝了两口茶水,暖流顺着喉咙管弥漫至肺腑。周女士含笑望着他,眼神温和通透,语轻柔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之前看到你出事的新闻,我非常难过,以为以后再也不能约你给我画油画了,”女主人抿嘴角笑说:“幸好你醒过来了。”
程然老实交代:“虽然醒过来了,但记忆还没有恢复,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他望着对方,女主人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我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约你到家里坐一坐,随便聊聊天,不用太紧张。”
程然轻点头,紧捏的一口气却没有为之松动。
三人住在会客的沙上,多数时候是女主人和程然聊,梁渡远作为“助理”,则是实相地保持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
三言两语的交谈之中,他对往事有所了解。
女主人在她五十岁生日那年,经朋友介绍找程然约了一幅自画像。程然当时刚回国不久,工作室创立了不过半年,按道理,周女士是不会找这么年轻且没有名气的画师,但朋友极力推荐,她才找时间见了程然一面。
那天晚上,她和程然在餐厅见面,全程没有聊油画的事情,而是天南地北很随意地聊,这让她对面前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直到结束以后,程然才问她关于画像的想法,她当即决定给程然一个机会,看看他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作品。
油画的工期很长,程然通常下午过来,和周女士单独待在书房里面,周女士可以随意看书,或者用电脑办公,而程然就在画板前勾勒,他一般只待两三个小时,赶在黄昏前回到工作室。
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以后,程然完成了作品。
泡的热茶许久未动,差不多凉了,周女士笑问:“要不要去看一下你以前给我画的画?”
程然的确有些好奇,问:“方便吗?”
“方便,不过画在书房,需要我们过去一趟。”
三人站起身,周女士和程然并肩走在前面,梁渡远落后他们一步,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我很喜欢那幅画,”周女士说:“我朋友也说画得很好,就像是相机拍摄的照片一样,但又比照片更活。”
周女士推开书房门,墙上挂着一米多高的油画,色彩饱满,笔触细腻入微,每一处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
画像中的女人眉眼温婉沉静,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温柔中透着清冷落寞,逼真传神,
“你的观察力非常敏锐,说实话,我当时看到这副作品很震撼,非常震撼,因为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无论是看书还是工作,我以为你的画会是这两种状态中的我,但结果不是。”
“你画出了跟外表状态不一样的我,却又让我觉得是如此地像我。”
“就好像,透过外表看到灵魂的样子,也让我看到我,看到最真实的我。”周女士说着,视线放远,仿佛回到了那段时间。
程然听到她说的这番话,难以形容内心的震撼,听到她人口中的赞誉,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原来,他以前可以作出这么优秀的油画。
“我很喜欢你的油画,如果有机会,真想让你再为我做一幅油画。”周女士微笑说。
面对这般热切的恳求,程然却难以答应,纠结地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周女士看出他的为难,退一步说:“当然,我不是非要你现在就作画,我只是希望,以后能有这么一个机会。”
“我。。。。。。”程然犹豫说:“我可能画不出这样的画了。”
程然对于自己现阶段的作画能力存在怀疑,虽然他平时也有作画,但在记忆全无一片空白的状态下,想要像以前那样,绘制出一幅看透表面直击灵魂、达到周女士期待的画,他恐怕。。。。。。做不到。
对方认真听了程然目前的困扰以后,安慰说:“不必妄自菲薄,你要相信,无论是你的作画还是观察能力,都属于你,它们也是你的一部分,不会因为你受了伤、失去记忆就消失,它们或许在等待你的唤醒,这需要你再度拿起画笔,挑战自我。”
“只要你想,现在的你只会比以前的你画得更好。”
程然迟疑不决,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