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指定地点的疾行途中,他对着电话那端沉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我也曾和大多数人一样,坚信琥珀王的城墙亘古不移、坚不可摧。就像当年,我爷爷在面对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时,选择用他的后背护住了我。”
“然而,在那场危机之中,他却身受重伤,直到如今,只能佝偻着身躯,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挺拔。那时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常常陷入自责,为何不能再强大一些,或许就能改变结局……”
但爷爷从未责怪过他,爷爷只是沉默着,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也不说。
应星同样没什么话说。
他自己几乎没打过灰,此生唯一的一次是在匹诺康尼,还是在钻石的指导下修复了坍塌的忆质空间,所以没什么可以传授嘱托的经验,不如让家族世代从事打灰的钻石自己自由挥。
于是,在这一片靠近琥珀王城墙的虚空之中,应星一边小心提防着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神罚,一边拍了拍公司小伙儿的肩膀,对他说:
“交给你了,一拳哥。”
钻石在半空中崴了一下脚:“您怎么知道这个古早的绰号?”
方才的凝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是景元告诉我的,他记了1oo多年呢。”
存护令使都是人才,在保人的功力上不好说,但打起架来个个都是好手。
“若仅仅防御而不还击,我们与专注于筑墙固守的筑城者又有何区别?存护的信念在于守护,正如公司一直以来所积极践行的勾连万界,搭建航线,主动创造联系与繁荣,这本身就是一种更为宏大和积极的守护。”
因为,无论表面看来多么坚不可摧的存在,哪怕是钻石,哪怕是永恒,甚至于,哪怕是琥珀王……有一日,也有可能迎来破碎的时刻。
那么,倘若万星终将陨落,血肉孱弱的凡人,又谈何【存护】?
而在不久前,一向以意志坚韧著称的存护令使,因被迫直视了欢愉星神阿哈那难以名状的真面目,遭遇了精神上的惨痛滑铁卢,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碎,散落一地。
然而,这里有一个人告诉他,无论何种事物碎裂至何种程度,散落成何等模样,都始终存在着扭转不可能的可能。
所谓存护,并非意味着始终坚如磐石,而在于即便遭遇彻底打碎,依然能怀揣着重塑如初的勇气。
他阖上双眼,迈步上前,举起手中闪烁着琥珀色亮彩的圣石,心中默念道:
‘我来击碎、我来重聚、我来铸冕。’
当天光倾覆高垣,仍有人钉下永恒。
在令使的存护之力的强烈指引下,那块仅拳头大小的石头缓缓升空,在神明的注视之下,精准地飞向城墙那巨大的破损缺口。
“一切献给琥珀王!”
随着圣石归位,一道磅礴的琥珀色光辉骤然闪现,如同一位无形的工匠手持工具,将那道狰狞的裂痕细细缝补,转眼之间,城墙便恢复了完好如初的面貌。
他们脚下的庇尔波因特又因此传来一阵排山倒海、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声:
“琥珀王在上,亚空晶壁……自己修好了?!”
“一定是琥珀王大人的神力!”
“呜呜呜……存护啊,庇佑你的子民吧!”
砂金抬头看天,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敬意:
“丹恒先生,也许你说的确实是对的。应星大人拥有足以力挽狂澜、改写现实的力量……而我的上司,同样也是如此。”
天际之上。
钻石久久凝视着那片被缝补的城墙缺口,仿佛那圣洁的光芒也穿透了他的意识,脑海中曾被精神污染的区域也随之被悄然修复,筑起了一堵堵更为坚固的城墙壁垒。
在这片重建的精神图景之中,他却特意为一个人,保留了一扇门的空缺。
钻石转过头,不远处,银青年向他比起了大拇指,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