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珩没想到他的脑瓜子绕了这么大一圈,低低地笑起来,“许青啊……”
许青躺下,窝在他怀里。
天边最后一点暮色也降下去,赵书珩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前我不知道没钱的生活是这样的,我有点难过。”
许青问:“难过什么?”
他要反悔了吗?如果赵书珩反悔,回到那金字塔尖,暴露野心的许青还能见到赵书珩吗?他想挽留赵书珩,又不想让他陪着自己过这种日子。
赵书珩却说:“我之前不知道你的生活是这样,我以前是不是欺负你了?”
许青愣住了。
赵书珩缓慢地摸着他的头,一点点从头皮往下抚摸着,“我二十九岁,从来不知道借钱是什么样,怎么挤地铁,怎么和房东周旋,怎么应对生活中的琐事……可你二十二岁毕业,就要在这座城市里扎根,住那样远的地方,是不是很辛苦?”
许青从前不觉得辛苦,也从不认为北京这座城市亏欠过他什么。明明大家都是这样艰难地生存着,可为什么赵书珩心疼他时,他却委屈得想要流泪?
“我以前是不是笑话你吃不饱饭?”
赵书珩的声音竟然带着点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滑到许青面颊上,是赵书珩的眼泪。
许青慌了,“没、没有的……”
“风华画廊他们欺负你了,我没有还击,因为我从前觉得他们也有难处……可是我现在很后悔,”他颤抖着抱着许青,“我有私心。”
只品阳春白雪的赵书珩,在被自私自利的许青带入一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时,不觉得委屈愤怒,竟然只为许青一路见闻感同身受。
爱是怜悯,是戴上许青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
许青在赵书珩怀里,第一次青涩懵懂地品尝到了被爱的滋味,不是身体上的亲密,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餍足与幸福。
他的一切无关紧要在赵书珩这里,都变成了头等重要。
他笨拙地学着赵书珩安慰他时的样子,一下一下吻着他,小声说:“不哭了,不哭了……”
夜色笼罩这渺小的房间,不久后哭声渐停,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喘息声。
清晨,阳光席卷。许青没有睁眼,翻了个身,手搭在另一边,没有人。他又四处摸了摸,还是没有人。冷汗冒上,他迅睁眼起身,房间里静悄悄,赵书珩已经走了。
他慌张地起身到客厅,这间房子太小,太简朴,虽然比许青以前住的好些,可这和赵书珩以前住的地方完全不能比。他后悔了吗?
直到许青心灰意冷地回到床上准备穿衣服出门找赵书珩,才看见放在柜子上的信。
信封用红色火漆封蜡,上面写着“致许青”。
赵书珩是在告别吗?
一瞬间血液从他头顶流下又全部涌上,他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看见里面字迹工整清晰的字:
青卿如晤:
晨安。今赴市觅职,早膳温于厨中白瓷碗内,覆以纱罩。君取食时,微波热一分即可。
申时前归。此刻行装初理,见秋露凝窗,桂香犹在,方知别意于未别时最深。愿君加衣饱食,待暮色中共话晚凉。
书珩手书
暮秋朝书于行前
许青的一颗心落回,漾开笑来,反复看了几遍,又低低念了一遍,才慢吞吞地走到厨房找早餐。
前些天邀请许青参加的“次元突破”研讨会如期举行。许青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他自然地搭上地铁,刷卡,进站。只是和赵书珩在一起几个月,许青就有点怀念坐车的日子了。
他怀念很多,十二岁以前,他有数不尽的夸赞和爱。他指东,所有孩子们绝不往西。他想学油画,父亲立即请来油画界大师为他一对一辅导。他想要天上的月亮,明天就一定能摘得。
可终有一天他要明白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他的代价是丢失了所有童年伙伴,被霸凌的校园十年,走到哪里,只要一遇上从前父亲的故交,他必须露出谦卑的姿态,等待他们扔来鸡蛋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