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采风没回消息,他想起来汇报人大约是在一楼就座,便走到栏杆处,往楼下看去。
乌泱泱的头,一颗一颗向门口移动。艺术家们大约都爱惜外表,斑斓的色彩在他眼底映着,仿佛流动的电影。
在这流水画卷中,一颗熟悉又带点陌生的头突兀地定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旁边的人催他,他才缓缓起身。
随后,那颗头毫无预兆地往楼上看来。
在公无渡河出事后,彻底消失在艺信上一个星期有余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巴黎会议厅,远远望着赵书珩。
剪了短,比在新闻照片里更瘦更利落,眼睛深深陷下去,嘴唇白,和青春洋溢的装扮相比,略显违和。
他看见那个人眼睛在看见自己的这一刻,蒙上水雾。
“看什么呢?”
屈采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隔着层层水声,听得不真切,也许是因为许青的眼泪弥漫到了空气中。
赵书珩缓慢地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拔下来,看向屈采风的脸。他定了好一会,视线才慢慢聚焦。
“给我的花?”屈采风笑起来,自然地接过了花,“好香啊,啧啧,弟弟长大了啊。”
赵书珩低头看表,摩挲了好一会,才说:“你讲得不错。”
“你听见了?”屈采风笑着说。
赵书珩“嗯”了一声,呼了口气,平淡地说:“走吧,去跟大家汇合。”
他们一行人从会议厅里走出来,见唐敬轩和其他几位朋友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唐敬轩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书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次我请客啊,谢谢各位捧场~”屈采风捧着花笑得开心,搂了一下唐敬轩的肩膀,“哇,小唐这次也来了啊,真给面子。”
唐敬轩脸立即红了,低下头讷讷地不敢作声。
“风姐可别笑他了。”其他朋友打趣。
从报告厅出来时,赵书珩回头看了眼。
什么人也没看到。
在他转过身往前走时,许青才阴沉着脸从另一个角落走出来。
许青很快跟上他们,跟前面笑闹的人群隔着三百米的距离。
原来刚刚的学生唐敬轩跟他们认识。
真好啊,真羡慕。
许青只能像一只落寞游魂,远远地跟着他们。离得太近会令亲友惊恐,离得太远会跟丢,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一行人进了停车场,许青便没有跟进去了。
他只能在停车场外面不远处停下,等着。
几辆车开过,许青摸不准他们开的是哪辆车。如果凑得太近看,容易被赵书珩现,给他添麻烦。如果不仔细看,又容易错过赵书珩。
他只能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路边,旁边每经过一辆车,就怔怔地望着。
正当他以为他错过了赵书珩时,一辆开着窗的车经过,许青的眼神一下抓住车内坐着的中国面孔。
他哭过一场,体力不支,却不受控制地抬起脚开始追。
一个打扮青春阳光的少年,突然大步跑着追前面疾驰而过的两辆车。
非常难堪,极度落魄。
他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风声经过他,带来很久很久以前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