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勒头的是个陌生青年人,比之前专门负责这个的老师傅年轻了不止一星半点。陈青执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问:“今天换人勒头了?”
那人手一抬,面上不显丝毫生疏,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手上动作,可细微时候的手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老师昨晚生意外,手骨折了,所以让我来顶上。”
“还是学徒?”陈青执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要知道,勒头面可不是简单的梳头簪,力道松紧全在毫厘之间。勒得松了,水纱兜不住片,头面上的点翠说不准就会掉落,砸了场子;而如果勒得太紧,则会箍得演员头晕目眩,气都喘不匀。
一个学徒独立参与勒头面,这是很少见的事情。一般没有演员会同意让新人勒头,把自己的戏台生涯交代在对方手上。
“不是学徒了。”青年紧急为自己正名,“我跟着老师学习多年,也曾多次独立参与过场子的勒头,请陈老师放心。”
陈青执打量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更加关注对方的手法和力道。
一番观察下来,现他的动作利落又精准,全然不似初出茅庐的新手,这才放下心来。
勒头完成后,接下来便是贴片子、穿戏服以及换鞋履,完成整体扮相。
一套准备步骤下来,陈青执被锦绣戏服裹住身形,环佩叮当,脸上勾出旦角特有的脸谱,终于从漂亮清秀的美男子摇身一变活脱脱成了从戏中走出来的角儿。
初上场,他脚步端庄,一步步走得稳而轻,真真成了个娴静婉柔的名门“闺秀”。
台上人眼眸微转,不经意间便瞥到某个熟悉的位置上坐着某个熟悉的人。
只一眼,他便收敛了目光,身段一挺,唱念做打,又恢复了戏中人的模样。
……
第27章27。陈青执,你很不乖
锣鼓声刚落,剧目《望江亭》正式拉开帷幕。便见陈青执以青衣应工的谭记儿身着素色女帔,正敛眉伏案抄经,端庄才女的风范活灵活现。
台下一片寂静,都在屏息凝神望着台上那抹素影,生怕扰了这片刻的雅致与安宁。
第一排正中间的男人指尖微动,视线凝滞在台上人身上不动了。他深邃的眼底盛满欣赏,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戏中,与那道清隽的身影邂逅。
……
《望江亭》共四场,中间无休。
此时正进行到第二场《释疑》。讲的是谭记儿与白道姑识破杨衙内的阴谋,决意伺机反击。“谭记儿”与“白道姑”念白后下场,即刻进入后台。
后台早已将渔婆服全套铺好,因为全场没有休息时间,必须把赶妆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分钟内,剩下大约三十秒时间则用来留作上场最终检查。
化妆师、服装师、道具组……全部就位。陈青执脚下不动半分,脊背挺得笔直。一名服装师迅近身,利落地解开褶子的盘扣,顺肩往下一捋,浅蓝褶子便轻轻滑落在地。他又脱下素裙,身上只留贴身白色衣衫。
一旁的化妆师上前扶住他的后颈,防止晃动头面。恰好另一名服装师将藏青蓝色粗布渔裙递到跟前,他迅套上,又将系带在腰间缠绕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
再次亮相时,已是全然换了模样一身粗布渔裙裹着身形,月白素坎肩搭在肩头,腰侧系着浅灰短围裙,流苏随着脚步的顿挫而轻轻摇晃。头上蓝布渔帽微微斜扣着,唇上是不明显的淡粉色,腿去了旦角正红的娇艳,只余质朴烟火气。
“将渔船隐藏在望江亭外,想此事不由我怒满胸怀……”
……
“满天愁云尽消散,夫人神智赛天仙”
从开演到落幕,赵毓满脑子都是台上那人的唱腔与身段,全然没顾得上时间,只觉刚入戏,便已经到了尾声。
戏台落幕不过一会儿,sd就已经站满了等候的观众。多名志愿者和安保人员在维持着秩序,现场有些闹哄哄,又莫名井井有条。
未几,后台走出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几位角儿,陈青执和丁孟凡走在前面,一个青衣一个小生,仍是台上《望江亭》的扮相。后面分别是扮演白道姑的老旦和扮杨衙内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