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画到衣领的时候顿了一下。金灿灿当时穿的那件外衫领口有一道洗不掉的黄渍,他犹豫了一下,没画上去。他给画上的人添了一件素色衣裳,领口干干净净的,头丝垂下来搭在肩上。
他画完搁笔,把纸拿起来晾了晾。
金灿灿凑过去看,越看越觉得脸上烫。画上的人眉眼跟她一模一样,但比她平时好看。她平时照镜子看见的都是自己乱糟糟的样子,这幅画上的人端正又柔和,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在看着谁笑。
“你画的是我?“金灿灿问。
容槡把画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画面上没移开,嘴里的声音平平的:“嗯。“
金灿灿把画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捏着纸边,脸颊上的热一直退不下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晒久了,集市上太阳大,晒的。
她把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屋里,出来的时候容槡已经把桌上的纸笔收拾干净了,又坐回去编他的草。
“容槡。“金灿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容槡抬头。
“你身体这几天好了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右胳膊,又按了按肋条。肋骨的伤养了这阵子已经不疼了,按下去也不酸。他点了下头:“好了。“
金灿灿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把收画剩下的铜板摆在桌面上。她看着容槡说:“明天你拿画去街上卖。“
容槡手里的草编停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她:“画像也卖?“
“画都画了,放着也是放着。“金灿灿把那张画又拿过来展开看了看,又卷好,“你拿去卖了换钱,总比草编挣得多。“
容槡看着那张画被金灿灿卷起来,目光在画面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手里的草编编完放一边,站起来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容槡把画裹在一块布包里出了门。
集市上他找了个角落把布铺开,那几张画摊在上面。山水花鸟那些他昨晚又画了几张,凑了五张摆着。最中间放的是那张美人图,金灿灿的画像。
他一早上卖出去两张山水小品,进账四百文。铜板在布袋里叮当响,他数了数,收进怀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个人停在摊子前面不走了。
那人穿了一身大红绸衫,腰间挂着玉佩,头上戴了一顶镶边的帽子,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张山水画,目光从山水上滑过去,最后落在那张美人图上不动了。
“这张谁的?“他指着美人图。
容槡看着他蹲在那儿盯着画像看,那目光落在画上的金灿灿脸上,色眯眯的。那人伸手想摸画上的脸,指头差点碰到纸面。
容槡一伸手把画抽走了。
那人愣住了,抬头看着容槡。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容槡没什么表情,那人嘴边的笑僵了一下。
“怎么,不卖?“
“这张不卖。“容槡把画背到身后。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比容槡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人,脸上的笑容又堆起来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解开系绳往外一倒,几块碎银落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