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菠罗多科脸上的表情,从一个试图说服对手的演说家,瞬间凝固成了一尊不敢置信的石像。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野心和理想,在“南区沦陷”这四个字面前,都变得像一个无比荒谬和可笑的冷笑话。
他一把揪住那个报信游侠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说什么?防线怎么可能被冲垮?我派了那么多的秩序游侠去驻守,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是……是史莱姆……”
那名游侠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大量的史莱姆!它们……它们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就在防线的后面!它们腐蚀了所有的街垒!”
地底……史莱姆……菠罗多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混账!”
菠罗多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传我的命令!”
他对着周围那些同样被吓傻了的亲卫队嘶吼道,“立刻!派一个中队,不!两个中队!去掩护那些平民!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都给我赶到北区去!谁敢在路上抢东西、闹事,就地处决!”
“剩下所有能动的人,都跟我来!在南区和中区的交界处,给我建立起第二道防线!把所有的桌子、椅子、马车,所有能堵路的东西都给我堆上去!我们就算用人命去填,也绝不能让那些杂碎冲进中区!”
“还有镇守卫!立刻派人去通知那群缩头乌龟!告诉他们,伊雷温要是完了,他们守着的那堆破铜烂铁也别想保住!让他们立刻给我滚出来守城!这是命令!”
菠罗多科像一头了疯的狮王,用咆哮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命令。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弄阴谋的政客,而是一个试图从即将沉没的船上拯救所有人的、绝望的船长。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一名亲卫队长脸色惨白地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抖:
“镇长阁下……镇守卫那边……我们的人早就去了,但是被他们用枪赶回来了。”
“他们说……在卡兰德城的使者抵达之前,他们只听从费南德大人的遗命,负责守护费南德大人的‘遗产’。伊雷温镇的防务,与他们无关!”
“混蛋!一群混蛋!养不熟的白眼狼!”
菠罗多科气得浑身抖。
他最精锐的秩序游侠主力,现在正被分割在北区和南区两个方向,既要组织撤离,又要正面迎敌,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而伊雷温镇唯一一支熟悉地形、最有巷战经验的武装力量,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背叛。
他茫然地看着远处山坡下那条缓缓移动的、绝望的人流,又听着从南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魔物的咆哮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难道,他穷尽一生策划的一切,最终的结局,就是和这个他深爱又深恨的小镇,一起化为灰烬吗?
就在他心神失守,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镇长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是林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眼神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我已经派人去请援兵了,但他们赶到需要时间。”
菠罗多科猛地转过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援兵?什么援兵?卡兰德城吗?”
“不,是真正的游侠。”
林德言简意赅,“但他们有多快,我无法保证。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愤怒,而是用我们手上所有能用的力量,拖住它们。为援军,也为北区的幸存者,争取时间。”
这番话,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强行注入了菠罗多科那混乱的大脑。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少女,看着她那双在混乱中依旧清澈冷静的眼睛,心中那股枭雄的狠劲儿又被重新激了出来。
的确,还没到最后一步。
只要人还在,只要北区还在,他就还没有输光所有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弯腰捡起了被亲卫收走、扔在地上的那把秘银法杖,递到了林德面前。
“你需要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