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少年人,提及科舉,就提及左春坊大學士楊廷和。
楊廷和雖是同進士出身,卻是十二歲舉於鄉,是大明朝開國以來年紀最小的舉人。
又提及翰林院侍讀學士蔣冕,十四歲的解元。
還有成化五年的王臣,十六歲中進士與庶吉士,大明朝最年輕的進士。
如今在座眾人最小的十一歲,最大的十五歲,都在讀書求學中。提及上面那幾位少年登科的儒林先輩,都是羨慕不已。
不說旁人,就是沈瑞心裡,即便沒奢想著在功名之上順風順水,可也無法想像自己從十幾歲考到三、四十歲的光景。
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二十歲之前中舉,三十歲之前謀進士。如此一來,正好在正德中出仕,避開正德初年的官場動盪。
離正德登基還有四年,是不是該想個法子提醒王守仁了?
沈瑞想到此處,陷入沉思。
喬永德在旁,聽著大家說的熱鬧,沒人搭理自己,肺要氣炸了,也顧不得堂弟方才私下勸說,「騰」的一下起身,一下子踹倒了面前的小几,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小几的茶杯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偏廳上一下子靜了下來,喬永善滿臉無奈,忙起身對眾人抱拳道:「我家五哥這幾日遇到點事,心裡正不痛快,還請諸位表哥、表弟勿要與他計較,永善在這裡代五哥給大家陪不是……」
沒有人接他的客氣話。
喬永德算老幾?他不痛快,就在家裡貓著就是,有什麼資格對大家發火?
見大家神色淡淡,喬永善求助似的望向沈珏:「珏表弟……」
沈珏輕哼一聲,轉過頭去,並不接喬永善的話。
沈瑞雖不喜喬家人,可也要顧及沈珏,便道:「我們沒事,喬表哥還是先去看看令兄……」
喬永善感激地看了沈瑞一眼,轉身追喬永德去了。
沈珏沒好氣地道:「瑞二哥倒是好脾氣?」
沈瑞道:「難得諸表兄、表弟過來,何苦為了個渾人,擾了大家興致?」
楊仲言笑道:「瑞表弟說的正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將咱們都當成鄉下人,咱們就一塊村著,別搭理他那個城裡人,就是……」
何泰之搖頭道:「不過井底之蛙,誰不曉得江南富庶不亞京畿……」
第二百零八章如意算盤(四)
要是喬永德年紀小些,這樣跑出去,沈瑞只能去找大人;可喬永德十五歲,即便沒有成丁,可也算不得孩子,又在諸人中年紀最大,有個親堂弟跟出去,大家便也將他丟到一邊,又說起旁的來。
尤其是沈琴,湊到楊仲言跟前,滿臉好奇地打聽起馬尾裙。
楊仲言是個爽快的,也不扭捏,直接撩開外裙,讓沈琴看了裡面。
看著馬尾織成尺長的蓬蓬裙,沈琴不由打了個哆嗦:「這乍一看倒是像人頭髮,這戴在身上多慎得慌」
楊仲言道:「不過就是衣服撐子……將衣服撐起來不容易出褶子……」
沈琴面上有些猶豫。
沈珏笑道:「琴二哥若是穿上這個倒是會顯得不那麼竹竿了……」
沈琴眼睛一亮,道:「珏哥也這麼覺得……」
沈珏點頭道:「不過這價格應該不便宜,瞧著裡面像是用了細銅絲……」
楊仲言點頭道:「尋常的也要四、五兩銀子,手藝稍精緻些的幾十兩銀子的也有……」
「這麼貴?不就是馬尾編的麼?一匹馬才多少錢?」沈琴咋舌道。
楊仲言道:「關鍵是一匹馬就一條馬尾,良莠不齊,好材料難尋……」
沈瑞在旁,見他們圍著一條裙子說得沒完沒了,田家兄弟在旁臉上已經滿臉不自在,岔開話道:「何表弟,你們學院的學子外籍的多不多?有沒有『寄籍,的?」
何泰之點頭道:「有呢,不過即便父祖任京官,多是惦記落葉歸根的多,除非做到高品,否則寄籍的京官並不多。他們的子弟,多是略過童子試,直接得了監生身份下場……」
所謂「寄籍」,是一種對離開原籍者的一種安置政策。即允許一些在原籍還有產業、或家中還有丁口支持原籍產業,而自己經年在外,又不想完全脫離故土,就可以保留原籍,在寓地「掛籍」寄居。
雖說大明朝科舉原則上只允許在原籍應試,可實際上京官子弟不乏「寄籍」參考者。
沈瑞原以為沈家二房在京城是「寄籍」,不過後來才曉得沈家二房這樣在原籍沒有產業,沒有丁口撐家,全部男丁都在京中,買地置產,入了京城戶籍的,已經不是「寄籍」範圍,而是正式「入籍」。
何泰之說的「監生身份」則是「蔭監」,大明開國時,文官一到七品,都可以蔭一子入監,後來範圍限制到京官三品,而且需要上摺子請蔭入監。
入了國子監以後,通過重重考試,要是課業優異者可參加會試;即便課業尋常也能參加鄉試,越過童子試這關。
沈家大老爺早就是三品,名下有一個監生名額,因沈珞當初好強,一路從童子試考到鄉試,並沒有用上這個監生名額。
何泰之說到這裡,顯然也想起沈大老爺名下蔭監之事,望向沈瑞的目光立時有些泛酸:「瑞表哥可是好了,不用這樣一回回地考下去……」
眾人反應過來,望向沈瑞的目光也帶了幾分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