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斥了一聲道:「嚼什麼舌頭?叫太太知曉,小心板子……」
長壽訕笑兩聲,側身望了眼馬車。
徐氏重規矩,連帶著沈瑞都循規蹈矩,他身邊的人對於徐氏更是多了敬畏
見長壽嬉皮笑臉的模樣,沈瑞就替冬喜委屈。
就算這兩人看對眼,要是長壽是個有擔當的,也當由他來開口,而不是冬
「等到十五我要去給鴻大嬸子請安,到時會問問嬸子冬喜的終身怎麼安置……」沈瑞道。
長壽聞言,神色立時僵住,忙道:「冬喜姐姐的身契鴻大太太不是早給了二哥?怎麼還是那邊安置冬喜姐姐?」
沈瑞漫不經心道:「鴻大嬸子是舊主,本就是借了人與使,我怎麼好越過那邊去……」
長壽麵上露出幾分急切,沈瑞卻無心再說,回頭對長福道:「大管家這些日子好些了沒有?」
沈宅大管家是長福之祖父,是沈大老爺的乳兄弟,上個月的中風臥床,如今正在養病中。如今沈家外院瑣事,已經交由二管家暫時代理。
長福面帶憂色道:「倒是能起身了,不過卻沒好利索,如今半拉身子都是麻的,說話也不利索……」
沈瑞聽了,心中也多了幾分沉重。大管家是大老爺的乳兄,比大老爺大五、六歲,還不到六十歲。
徐氏與大老爺年過五十,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暮年……
第二百三十三章金風玉露(二)
楊廷和,十二歲中舉人,十九歲中進士,今年四十二歲,正值盛年,現為左春坊大學士。
早在沈瑞隨徐氏出門前,沈瑞在心裡就將楊廷和的履歷記了一遍,卻是不能不佩服。雖說如今他還沒有下場應童子試,可身邊族兄弟多有應試者。沈瑾十四歲過院試,都被族人稱讚,被對方學官認為前途可期,楊廷和可是十二歲過的鄉試,往前推一年,那就是十一歲過的院試。
所謂神童,這就這樣了。
成名需趁早,這話就是有道理。
等楊廷和過禮部會試時,只是在三甲,年紀在十九歲。即便算是少年進士,可多了一個「同」字,含金量就低了。可是因他是明朝開國來最小的舉人,早已經在御前備過案的,所以得以以同進士身份入庶常院,而後入翰林。
有這樣的能人比照著,沈瑞就在心裡盤算自己應試的時間。
明年十四歲,應童子試;大後年十六歲應鄉試,順利的話十七歲第一次應會試。
楊廷和十二歲中舉,十九歲卻才過會試,可見會試難度之大。
沈家族人中,水字輩,宗房大老爺、沈舉人、五房大老爺、七房二老爺、八房大老爺都是舉人,其中沈舉人還是少年舉人,可是全部都會試落第。
想想會試的概率問題,沈瑞只覺得頭皮發麻,不過身在這個時代,卻沒有選擇的機會。
楊家坐落在照明坊,離沈宅所在的仁壽坊就隔了一條街。
楊廷和的繼室俞氏,論起來與徐氏還有遠親,只是要拐了幾個彎,比較遠了。
到了沈瑞這裡,則要稱俞氏一聲「表姨」。
因是隨徐氏過來做客,又是以俞氏親戚的緣故,因此到了楊宅後,沈瑞先見到的是俞氏。
大明朝禮制,父喪母喪都是守三年。
不過父親在世的話,母喪只需守一年。
當年沈瑞在西山寺居三年,前一年曰守孝,後兩年對外也稱是養生。
這也是為何楊廷和弘治十二年喪母,不及兩年婦就能進門的原因,因為已經出了服。
俞氏十七、八歲年紀,進門不足一年,此時還是婦,言行之間還有些靦腆。
見了徐氏,她親近中帶了恭敬。倒不是因誥命等級的緣故,而是徐氏雖與她同輩,可年歲應該比她父母還年長。
沈瑞雖身高不低,可到底是少年身材,面上帶了稚嫩,嗓子還沒有過變音期。
俞氏與他對答幾句,就去了拘謹,對徐氏道:「瑞哥與我那兄弟年歲差不多,見了他倒是想起我那兄弟來。」
俞氏之父本是京中小官,今年「京察」評為上等,外放知州了。
徐氏笑著道:「他們甥舅年歲相仿,往後總有親近的時候……」
俞氏笑道:「表姐說的是,正是這個道理。難得表姐過來,我家那幾個姐兒、哥兒也該過來與表姐請安……」說罷,便吩咐婢子去傳人。
稍一時,就隨婢子進來幾個孩子,年歲從三、四歲到十二、三歲不等。
令沈瑞意外的是,楊慎也是其中。
兩人對視一眼,都瞪圓了眼睛,隨即立時移開視線。
從高到矮六個蘿蔔頭,除了先太太所出的長子楊慎,長女楊恬之外,剩下楊家二哥、三哥、四哥與二姐兒都是楊廷和側室蔣氏所出。
這個時代,士大夫有妻有妾算不得什麼,只是讓沈瑞覺得不自在的是楊二雖也是九歲,可年紀比楊恬大半歲。
雖說現下見禮,楊二老老實實地管沈瑞叫「沈表哥」;可要是兩家親事真成了,這就是他的內兄了。
徐氏依次給了幾個孩子見面禮,不得不說,楊家這幾個孩子長得十分體面,尤其是蔣氏所出的四兄弟,容貌比楊慎、楊恬兄妹更勝一籌。由子及母,可見其生母的相貌定是不俗。
楊廷和先頭太太黃氏除了嫡長子、嫡長女之外,再無所出,剩下的孩子由側室包圓了。即便沒有「寵妾滅妻」的風聲傳出去,可誰也不是傻子,這幾個蘿蔔頭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