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管家已經到了上房,同徐氏說了沈瑞中「案」之試,還有寒門儒生對縣令與沈家的污衊言論。
徐氏雖是聽得皺眉,卻並不急迫,只道:「二哥爭氣,這是好事……你莫要慌裡慌張的,不被人妒是庸才。不過是幾個腐儒酸話,為難不了沈家……」
沈家大老爺為京官,這些年也經歷過風風雨雨,眼見徐氏神態鎮定,二管家便也心安。
徐氏道:「報喜的人估摸快到了,準備賞錢去……」說到這裡,頓了頓道:「親家與王府那頭,打發人去報喜……」
二管家應聲下去,在院子裡與沈瑞碰了個正著。
「恭喜二哥」二管家躬身道。
沈瑞看了二管家一眼,淡笑道:「這些日子也讓安叔受累了,改日請安叔吃酒……」
二管家連聲「不敢」,下去張羅賞錢去了。
早有婢子看到沈瑞,一邊往裡傳話,一邊挑帘子。
見沈瑞進來,徐氏忙招呼他上前,笑著道:「沒想到竟得了『案,還真是開門彩,咱們二哥好運道」
沈瑞猶豫了一下,道:「母親,會不會給父親添麻煩?」
徐氏笑著安撫道:「雖說『縣試,取耕讀子弟是』慣例,可也沒有律法規定仕宦子弟就做不得『案。京城官場雖不太平,可你也要相信老爺。能做到京堂位上,難道還能被幾個書生用』莫須有,的罪名拉下馬?加上今年是春闈之年,關於營私舞弊之類的彈劾何其敏感,即便有個小魚小蝦蹦出來也弄不出大動靜。」
這話卻是與沈瑞想到一塊去了。
徐氏的性子雖不愛張揚,可想到有人就此事盯上沈家,心裡到底有些不痛快。
她倒不是擔心丈夫,而是擔心沈瑞。
要是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不管清白與否,與沈瑞的名聲都有礙。
沈瑞一個孩子專心致志地考試,卻因成績斐然被人說嘴,說不得心中正忐忑,她便不想讓他再添氣惱。
徐氏笑著吩咐婢子道:「去,傳話給二管家,準備一筐炮竹出來,等報喜的人來了,家裡也幫炮仗……」
第二百五十二章褎然舉(四)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從縣衙報喜的隊伍過來,尚書府大門外就開始燃放炮竹。
一地紅紙屑,空氣中都是火藥味。
沈家的僕人們,也都滿臉喜色。
太太發話,二哥得了「案」,家中下人每人賞一個月月錢。
仁壽坊各家住戶,不管是與沈家有往來,還是無往來的,通過沈家這麼大動靜,也曉得沈家二公子中了縣試「案」的消息。
不少人嗤之以鼻,區區縣試「案」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中了進士。不就是顯擺後繼有人麼?這顯擺的也太早了。
不過大興縣令竟然敢點京堂子弟為「案」,真是膽子肥了,也不怕惹非議。只是便宜了沈家那小子,「案」既到手,府試與院試就沒門檻了,倒是好運氣。
同沈家相熟的街坊鄰里,不免奇怪。當年沈珞童子試時,沈家也沒弄出這麼大動靜,難道是因這位「二公子」是嗣子的緣故,徐夫人有心給嗣子做臉?
這般猜測著,大家就少不得備了賀禮,上面湊道喜。
仁壽坊中住的雖多是官紳人家,不過如今品級最高的就是沈大老爺,遠親不如近鄰,能做人情的機會,大家都不會錯過。
徐氏雖沒有大宴賓客,不過也是樂呵呵地招待了鄰里眾女眷,收了大家的賀禮。即便沒有擺席吃酒,可也準備了豐厚的回禮,儼然心情大好模樣。
看的眾女眷不免泛酸,除了有爵位的人家,子弟是否成才畢竟還要看科舉。沈家二公子得了「案」,今年就妥妥的一個秀才功名到手。
十四歲的秀才,也不是誰家都能出的。
雖說大老爺與徐氏一樣覺得這「案」的名次有些扎手,不過也並不怎麼擔心。沈家並非無根浮萍,不是幾個腐儒的酸話都動搖的了的。
即便真的有御史鬧到朝堂之上,大老爺也不怕。
沈家子早慧並非沒有先例,當年三太爺十五歲中舉,二老爺與沈珞十六歲中舉,祖孫三代都是十三、四過的童子試。
三老爺與三太太對時局朝政知曉不多,只有為沈瑞高興的。
尤其是三老爺,親自教導了沈瑞大半年,見侄兒得了案,不免與有榮焉
正如徐氏與大老爺所料,縣試榜單出來次日,就有御史上摺子彈劾大興縣令縣試「徇私」,不過卻是小水花都沒濺起來,就悄無聲息了。
因為春闈放榜了。
貢士出爐,幾人哭、幾人笑,哪裡還會有人關注小小縣試。
沈宅熱鬧了兩日後,又沉寂下來,因為客居沈宅的兩個應試舉子沈玥與祝允明雙雙落第。
不止他們兩位,就是在宗房京城老宅客居的幾位族人舉人,也無一人在榜
幾千舉人云集京城,每科只取三百人,落第也是尋常。
祝允明至今已經是第四次落第,從最初的意氣風發,到現下的無奈悵然。
徐氏心疼外甥,也不知該怎麼規勸。要是祝允明只是尋常舉人,徐氏或許會勸他去考教職或者找關係補官;可祝允明是士林才子,在南直隸極有名望,鄉試時又順當,不甘心就此止步。徐氏畢竟只是姨母,不是親娘,總不能攔著外甥不讓他再繼續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