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忿道:「這是說我笨?我去年就過了童子試,某人院試如何可還兩說」
沈珏拿著摺扇,在手中搖了搖,道:「在下今年才十五,正是青春少年,已經過了縣試、府試,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某人十五歲時,怕是連儒童也不是吧?」
這兩人越說越幼稚,沈瑞就聽不下去了。
正好有些事,是沈瑞不想要讓沈珏、沈聽見的,就對沈琰道:「聽說坊間書鋪來了書,要不就勞煩沈相公帶舍弟過去轉轉,買幾本書回來?」
沈琰也覺得那兩個太聒噪,讓人沒法安靜來說話,點點頭道:「正好我也要想買書,如此正便宜。二弟,你帶珏哥去趟書鋪。」後一句,是對沈說的
沈幽怨地看了沈瑞一眼,實在不想動地方,可在旁人跟前,總要給兄長留面子,便起身道:「是,大哥」
沈珏也是滿心不樂意,可提議的是沈瑞,連沈都老實起了,他總不能拆堂兄的台,便也跟著起身。
下了茶樓,兩人就開始互相抱怨上。
沈珏道:「你恁大的人,怎麼就不知讓人?都是你同我拌嘴,他們嫌吵了,才攆了咱們出來。」
沈氣呼呼道:「我說什麼了?都是你抬槓,話趕話罷了,怎就賴了我一人?」
兩人走到茶樓門口,不約而同地站住腳步,往樓上眺望。
方才他們所在雅間,正是臨街。
沈珏帶了幾分好奇道:「沈先生準備今日與家兄說甚了?」
沈詫異地看了沈珏一眼:「今日東道不是沈瑞麼?當是沈瑞有話要對我大哥說才是瞧著你們焦不離孟的模樣,難道你不曉得這個?」
沈珏輕哼道:「我問的又不是家兄我不是好奇沈先生會準備什麼說辭麼?他年歲比家兄大了一截,可別想著糊弄了家兄去……」
兩人一邊拌嘴,邊往書鋪去了。
茶樓雅間裡,沈琰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了看沈瑞,就見沈瑞臉上無悲無喜模樣。
「交換?」沈琰重複了一遍。
「嗯」沈瑞點點頭,坦坦蕩蕩地說道:「你們兄弟要功名,想要讓尚書府為你們背書,那打算用什麼相換?」
沈琰真是驚詫了。
在前來茶樓前,沈琰想過幾個可能,甚至連沈尚書發話讓他們回京的可能都想到了,卻沒想到沈瑞上來就擺出一副交易的面孔。
沈瑞低下頭,看著手中茶杯,道:「七十年前,令太外祖父傳話先曾祖父,想要讓令祖歸宗,曾祖留下手書,言及令祖『不與沈家相於,生不入族譜,死不入墓地,;六十年前,令曾祖母臨終,托沈族長老傳話給先祖父,想要讓令祖歸宗,先祖父以母不可違,拒絕此事;三年前,令弟請珏哥傳話給家慈,言及為了完成父祖遺願,想要以庶枝歸宗,家慈告知沈氏族人,有假冒二房後裔者不可恕……」
沈瑞娓娓道來,兩家幾代人的糾葛說的清清楚楚。
沈琰饒是好涵養,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他雖是家中長子,可沒見過祖父的面,十一、二歲就沒了父親,早先對於自家祖上的事知曉的影影綽綽,並不詳盡;就是回了松江府後,雖聽宗房言及早年往事,可到底為尊者諱,依舊是婉轉的說辭。就算他曉得祖上長輩曾有過失,可也想不到當年慘烈。
直到徐氏要擇選嗣子,在外人眼中他們兄弟兩人也是大有希望之人,才被人翻出當年舊事,當時真是言盡邵氏惡行。不說旁人看他們兄弟如同流毒,就是沈琰、沈兄弟兩個,都莫名覺得心虛不自在。
沈琰被董家退親,沈琰帶了家人提前啟程往南京,都是為了這個緣故。
就聽沈瑞繼續道:「或許在你們兄弟看來,曾祖輩當年的事誰是誰非,都太過久遠,固然令曾祖母當年有過失,可也得到了懲戒,成了出婦;令祖本是義慶堂嫡出,卻身份莫名,連外室子都不如,背井離鄉辛苦度日。既是當年的人都得到懲戒,那義慶堂還壓著不讓你們這一支歸宗,難免是以勢壓人……」
沈琰聽到這裡,苦笑道:「恆雲誤會了,並不曾這樣想。哥昔日妄言,都是因不知內情的緣故;自打曉得當年隱情,他再也不提要歸宗的事,倒是還念叨著自己為何要姓沈……」
沈瑞嘆了一口氣:「出京東北三十里,有沈家義慶堂的墳地。前年春我初為義慶堂嗣子,隨長輩往前祖地祭拜。大伯祖父殤,二伯祖父殤且屍骨無存,二姑母殤、三姑母殤……義慶堂嫡血凋零,到嗣兄意外去世,竟是血脈斷絕……令祖父固然沒有認祖歸宗,卻是得過沈家饋贈,得以衣食無憂;令尊與令昆仲雖並未受沈家恩惠,可沈家也當沒有對不起諸位的地方……」
沈琰長吁了口氣,道:「恆雲說這些,越發叫我無地自容……當年喪父後,我尊母命回松江,多得沈氏族人照拂,沈家與我們兄弟有幫扶之義、庇護之
沈瑞道:「不管別的房頭與你們兄弟往來交情如何,義慶堂上下原是本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想要與這一支兩不相於。如今卻是因你們有所求,不得不有了牽扯,這不是家嚴家慈想要看到的……家嚴吩咐我出面應對此事,我想了半月,同為讀書人,知曉科舉艱難,實是不願意壞了令昆仲前程;可就這樣平白成了令昆仲冒籍的保山,我又覺得對不起先人……」
「是我令恆云為難了」沈琰皺眉道:「只是所謂『交易,卻是令我疑惑,同尚書府相比,我們兄弟不過是螻蟻一般的人物,無論是錢財、才是權勢,我們有什麼能讓恆雲看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