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正捏著帖子皺眉,楊仲言彈過頭來,看了一眼,大驚道:「他怎麼來了?」
沈瑞知曉壽哥身份,倒是並不算太意外。只是因沈珏之喪,他對於之前的「投機鑽營」行為有了動搖。為了以後看不見的富貴,忽略了身邊親人,就算以後青雲直上又有什麼意思?
眼見著殤了的沈珏,再次倒下的三老爺,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影響。
只因沈瑞功名心重,將讀書科舉放在第一要務,每日裡勤勉讀書,才影響沈珏也開始用功起來。
沈珏身子的虛耗,除了有喬氏去年的作孽之外,還有上半年的苦讀,還沒等緩過勁來,就又有族長太爺病故,數千里奔波。一層層地壓下來,就是成年人也受不了,更不要說一個身子骨尚未長成的少年。
三老爺那裡,因身體緣故,被沈滄、徐氏嬌養成富貴閒人的性子。如今卻是生了「上進心」,雖有為兒子考量的緣故,可也有沈瑞這個好學的侄兒給的壓力。可是三老爺的身體,實是不容樂觀。
要是沈家小長房過繼的是真正的少年,如今正按部就班地讀書,不會像沈瑞這樣自作聰明,也不會像他這樣因知曉歷史,就帶了急迫感,給身邊的人壓力。
楊仲言見沈瑞還在沉思,忙道:「瑞表弟,這不單是公府少爺,還是品官,不好怠慢」
沈瑞撂下帖子,道:「既是如此,兩位稍坐,我去迎迎。」說罷,起身出去。
何泰之在旁有些不解道:「這張會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這個時候上門?」
「是壽哥的姻親,應該是代壽哥過來祭拜。」楊仲言口中答著,心中覺得不對勁。
要說壽哥年幼,平素出來不方便還說得過去,如今友殤這樣的大事,怎麼還沒有露面?他到底是什麼人,只是親戚的話,就能讓國公府的嫡孫三番兩次地跑腿?
「若是沒得消息不來還罷,要是得了消息還不露面,只是遣人過來,這壽哥的架子也恁大。之前瞧著他傲氣,也是能交朋友的,如今看來卻是沒意思。」何泰之抱怨道。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沈瑞已經迎了張會,來了松柏院。
沈珏已經大殮,靈堂之上停著一口棺木。
張會與沈珏不過見過一面,對於少年印象並不深,更不要說有什麼難過的情緒。如今過來一遭,不過是奉命而來,且對尚書府多少有些好奇罷了。
雖說京城武勛人家與文官門第有些涇渭分明的意思,不過既是同朝為官,彼此動態都看在眼中,也算是「知己知彼」。沈滄即便沒有入閣,可沈家為仕宦人家,沈滄父子又都到九卿高位,在京城也是僅次於三位閣臣的京堂。
三年前,沈滄侄兒沈珞之夭,沈家這邊查出來的是意外,不過勛貴人家那邊隱隱有些別的流言出來。
張會今年十六歲,三年前十三歲,正是少年貪玩的年紀。
那年重陽節,他痴纏著胞兄,一起去西山跑馬。
就在沈珞出事前,還曾駐馬與他胞兄的一個朋友寒暄。因沈珞穿著錦衣,長得又好,也騎的是白馬,乍看上去與胞兄還有些相似,張會還以為是哪家侯伯府邸的紈絝公子兒,等聽胞兄聽了,才曉得是侍郎府的少年舉人,當時還訝然來著。
沒想到等到晚上,就聽到胞兄身邊的長隨向胞兄稟告了沈珞的殤信……
第三百六十七章桃李之教(二)
楊仲言見過張會錦衣衛裝扮,礙於錦衣衛之勢,對於張會自然是客氣有加;何泰之只曉得他是公府子弟,是壽哥親戚,倒是並沒有覺得有何畏懼,反而直陳自己的不滿:「既是壽哥得了消息,怎麼不見他來?」
張會對著沈珏靈柩,想起三年前往事,腦子裡正有些亂,聽了何泰之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楊仲言已經拉著何泰之胳膊,小聲道:「仲安……」
沈瑞同張會不過第二次見面,本就不相熟,即便賓主寒暄,也只能說壽哥
沈瑞便只當不知壽哥身份,順著何泰之的話道:「倒是有些日子沒見壽哥,今兒他怎麼勞煩大人過來?」
張會看了何泰之一眼,見他面上猶帶憤憤,嘴角不由抽了抽。
這何學士家的小公子還真是無知者無畏,這是在埋怨太子麼?
「壽哥前兩個月大病了一場,病癒後家裡長輩管教的嚴,出來不便宜,這才託了我過來。」張會道。
壽哥前兩個月生病之事,沈瑞從高文虎那裡「聽說」,過後也與何泰之說過。
何泰之想起此事,倒是將埋怨減了,不由心生戚戚然:「倒是忘了此事,幸好壽哥好了,先前不得消息,要不然也當去探探他……」
楊仲言思量著壽哥的年紀,結合眼前張會身份,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太可能的猜測。
張會在壽哥跟前問詢禮金,不過除了喪儀之外,還有祭幛與香燭。祭幛還好,都是尋常見的;香燭卻精緻,看著就是不俗。
不管壽哥作何想,張會能準備得這樣周全,並無糊弄之意,沈瑞也是領情
等張會在沈珏靈前祭完,沈瑞就引他到東屋吃茶。
這會兒功夫,沈全與喬永善從東院探望三老爺回來。
沈全是見過張會的,知曉他錦衣衛與公府嫡孫身份,見面就帶了拘謹;喬永善不知張會身份,聽聞是代旁人過來弔祭,又不是奴僕裝扮,就以為不過是市井幫閒之流,不過瞧著屋子眾人座位排次,還有楊仲言與沈全的恭敬,就察覺出不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