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沈瑛親近態度不似作偽,可在正式開口前,沈已經是眼神閃爍,躊躇不定。
兩房的交情比抵過權勢利益麼?想到長兄沈械的態度,沈心裡有些沒底了。
見沈欲言又止,沈瑛道:「哥兒這是怎麼了?」
沈苦笑著站起身,對著沈瑛做了個長揖下去:「這回,小弟孤身在外,長輩也不在跟前,怕是真要麻煩瑛大哥援手了」
沈瑛怎麼肯受,忙起身避開,扶了沈的胳膊道:「有話好好說,這是作甚?能幫的我自然會幫,且先說明緣故。」
沈全在旁,冷眼旁觀,卻不屑沈這樣的小手段。不過他也並不擔心自家兄長會被糊弄,沈瑛雖看著方正耿直,可並不是不知變通之輩。否則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在京城立足,還能將父母兄妹都接進京來照拂。
沈抬起頭,見沈瑛滿臉肅穆,一時之間竟不敢再說其他,跟著站起身來
雖說族兄弟兩個大小是同窗,年歲相仿,可如今一個已經是進士出身、翰林院裡歷練出來,見的都是高官顯宦,周身除了儒雅還帶了幾份說不出的威儀;相對之下,沈不免自慚形穢起來。
先有沈瑞嚇了他一下,後見沈瑛這般氣度,沈的心氣已經降了又降。
即便是開口提自己所求,沈也不像是早先那樣有底氣:「我也是沒法子了,才求到瑛大哥處……自打珏哥兒去的了消息到了松江,我們老爺、太太就都病倒了……我們老爺向來疼愛珏哥兒,心痛尤甚,便一時想不開,非要接珏哥兒回去不可……我也沒法子,方奉了父命上京,卻是心中惶恐,全無頭緒…
沈瑛聽著前面,想著宗房夏日裡才經了一遭喪事,如今宗房大老爺又是黑髮人送白髮人,心裡也跟著唏噓;聽到後面,卻覺得不對勁起來:「過繼豈是兒戲?就算大族伯心痛,一時失了心神,大族兄應是明白人,怎麼會答應歸宗之事?」
沈沒有入仕,自不知官場艱難,沈械不應知道麼?要是沒有二房做靠山,沈械一個不入流的司官,早就被排擠外放了,還能一直好好的穩坐京官?
這話聽到沈耳中,卻是另一個意思。
他抬起眼皮,看著沈瑛道:「不管如何,這是我們老爺心愿,瑛大哥就不能幫一幫麼?」
「怎麼幫?難道此要求不荒謬?出繼文書上寫的清楚,珏哥兒從此已經是二房子弟,生死不予本生相於。且不說是珏哥兒是病殤,就是其他,也輪不到本生親來出頭……」沈瑛皺眉道。
要是出繼血脈,想討就討回來,那「興滅繼絕」就成了笑話。
有出繼文書在,就是一種制約,不僅制約本生親,對嗣親也是如此。
就如沈洲與沈珏這對嗣父子,要是沈珏在世,沈洲即便再添子,不論嫡庶,都要排在沈珏之後,就算以後分家,也依舊是沈珏是主支,兄弟要分出去,而不是論什麼血脈親疏。自打過繼文書立起來,沈珏便已經是名正言順二房血脈。
這還是尋常人家,亂不得次序,就是有爵人家,按照規矩也是如此。這也是有些人為何五、六十歲沒有傳承,也要納妾求子為先要,而不是要過繼侄子來,就是不願將基業拱手讓與旁人。
沈家二房是子嗣艱難,只是早先有沈珞這獨苗在,才沒有提過繼之事,要不然在納妾求子無望後,沈滄本當早定嗣子。
沈年將而立,哪裡不知這個道理?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滿臉摯誠道:「小弟臨行前,我們老爺已是臥床不起。不管多為難,到底是我們老爺心意,還請瑛大哥成全……」
這般跟著裹亂的事,以沈瑛性子自是不願插手,可宗房與五房淵源頗深,又求到跟前來,他還真是為難。
沈全眼見兄長面帶難色,在旁解圍道:「二哥既開口,我大哥自是樂意幫忙。只是咱們到底是晚輩,難道要擺明車馬上門麼?實是不行,就讓我大哥過去幫二哥傳個話好了……」
沈瑛聽了,點頭道:「好,那我便為哥兒傳話……」
第三百九十一章歸去來兮(四)
沈瑛心裡不贊成宗房此舉,並不覺得宗房會成功,擔心的就是沈不知輕重,與二房長輩撕破臉,影響了宗房與二房關係。真要兩房對立,為難的不會是在京中的二房,而是如今在官場上成就不高、青黃不接的宗房。
「傳話?」沈本以為沈瑛代表五房出面,一起陪自己往二房說話,沒得到預期目的,真是失望不已。
哪裡需要人傳話?有尚書府大管家李實在,那邊長輩當早知他的來意。
鎩羽而歸。
即便過後沈瑛再關切,沈全也表現熱絡,瑛大奶奶與琦二奶奶也帶了福姐兒與小一輩出來相見,沈也坐不住,尋了託詞從五房回來。
「世態炎涼,人心易變」沈生了半肚子氣,咬牙道。
五房這邊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即便五房受過太爺恩惠,可人走茶涼,而與五房淵源頗深的沈瑞,如今卻在二房。就算沈瑛、沈全不是為了攀附權勢,只是為了沈瑞,就偏著二房那邊也不稀奇。
沈理那邊呢?論起來,與沈瑞的淵源也不亞於五房。
想到這裡,沈不由心灰,不試一試卻是不肯死心。不過多少也有了準備,要是族人這邊實是靠不住,少不得就要再想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