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詫異道:「不止於此吧?莫非因二房族叔官至尚書的緣故?」
沈理道:「也是也不是。京中南官雖多,可像松江沈這樣幾個房頭都出有京官在京的並不多,南官那邊少不得就多關注沈家些。」
沈理堂堂狀元,沈倒是不覺得他會扯謊蒙自己,不由帶了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珏哥兒這一去,我家老爺又痛又愧,念念不忘的就是接了珏哥兒回去,要是萬一……」
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話擱在沈身上也半點不假。
從昨日起,相繼在沈瑞、沈瑛面前碰壁,沈心裡也沒底了。他原覺得二房理虧之下只要宗房開口「歸宗」的事情即便要扯皮一下,最終也會如願。即便名譽受損,也是二房一房受損,可二房沒有照顧好沈珏確實是事實。
昨兒沈瑞的反應,加上眼下聽沈理說了利害關係,沈對於二房的應對就沒有那麼篤定。
沈理見他聽見去了,便好心多勸了兩句道:「你雖是一片孝心,可此事到底魯莽,還是莫要開口的好。既到了京里,就去祭祭珏哥兒,早日回鄉去吧…
沈卻沒有應,神情有些恍惚。
沈理與他不熟,該說的說了,便不再多言,吩咐人上了茶湯。
從御賜的狀元宅邸出來,沈混混僵僵地上了馬車。
直到回到宗房老宅,進了暫居的跨院,沈才醒過神來,臉上不由帶了懊惱。
要說自己老爹痛愧情急,一時生了要接珏哥兒歸宗的念頭,那後邊煽風點火使得老爹心意彌堅的就是自己了。
如今老爹全部心思在這上,要是讓他失望,就是第二次打擊。他也是年過花甲的人了,這半年來喪父又喪子,身子已經損了一半,哪裡能再受打擊?
沈想到此處,怕的不行,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沈就這樣坐著,想了又想,卻是毫無成算。雖說之前他賭氣時,曾想著要是族親都畏於二房之勢,就去求堂舅賀侍郎。在自家三兄弟中,自己與舅家最親近,與賀二老爺關係也好。
可也只是想想,且不說外姓人有沒有資格插手沈家之事,就說賀侍郎如今在刑部,二房大老爺可正好是他的上峰,就是自己厚著麵皮求了過去,賀侍郎就肯為了堂外甥去得罪上峰不成?
這一坐做到天色將暮,到了飯時,小廝上前來詢問何時開飯,被沈罵了下去。就是老宅管家出面,也讓沈不耐煩打發出去。
如今他心如亂麻,又哪裡有心思吃飯?
第三百九十二章歸去來兮(五)
仁壽坊,沈宅,客廳。
沈瑛與沈全來了,不止沈瑞過來陪客,大病初癒的三老爺也踱步過來。沈全還罷,與沈瑞交好,過來的次數也多,三老爺只當自家晚輩一樣;對於沈瑛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族侄,三老爺卻多客氣幾分。
真要論起來,這族叔侄兩個還有半師之誼。
三老爺在家備考,並未出去拜師求學,可做文章可不是塞門造車就能好,少不得請眾多科舉前輩點評。同外人相比,自然是緊著族人姻親麻煩。沈家在京的幾個進士,都沒有落下,都被三老爺請託過,幫三老爺點評修改時文,沈瑛自然也不例外。
「年節的時候多人,叔父還沒有謝過,這一年來多勞煩子華費心了。」三老爺鄭重道。
子華是沈瑛的字,沈琦、沈全兄弟兩個的字,便也從了胞兄,沈琦字子珍,沈全字子修。
沈瑛忙道:「不過垂手之勞罷了,三叔再客氣就外道了。」
三老爺也不是墨跡之人,「哈哈」一笑道:「那我就不多言,等叔父心愿得償時,再擺酒酬謝大家。」
因提及科舉,沈全不免擔心沈瑞,低聲道:「雖說你今年下場,可也不要待自己太狠,左右你年歲還小,除了這次,還是以後,熬壞了身子可不是玩的
「三哥沒看出我胖了?」沈瑞側過頭來,帶了苦笑道。
沈全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道:「一時還真看不出來,仔細瞧著的話,兩腮倒是見肉,不像年前似的都凹進去……」
「比年前重了將十斤,只是不顯。」沈瑞道:「三哥放心,弟弟知曉輕重,萬不敢急功近利。」
三老爺雖不怎麼出來應酬,可三十幾歲的人,畢竟不是孩童。
眼見飯時將至,沈瑛這個時候來,可見是奔著沈滄過來的。因此即便沈瑛只是說著科舉的事,絲毫不提及現下過來的來意,三老爺也沒有冒昧相問。
內院徐氏得了消息,知曉沈瑛、沈全來了,打發人來相請。
沈瑛眉頭略蹙,隱含憂慮,三老爺只當他是遇到什麼難處要央求兄嫂,擔心人多他拉不下臉來,怕傷了他的麵皮,並不跟著過去,只吩咐沈瑞帶人過去,自己尋了藉口回東院去了。
沈瑛與沈全兩個,則是隨著沈瑞去了正院。
實際上三老爺也是二房長輩,本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不過沈瑛因是長子長兄,照顧弟妹慣了,為人比較仔細,記得三老爺有心疾弱症忌喜怒,當著他的面才閉口不談。
徐氏也是二房能做主的,沈瑛帶了弟弟給徐氏見了禮後,便懇請揮退了下人,婉轉地將宗房想要讓沈珏歸宗的事情講了。
此事徐氏早已心中有數,自是不覺意外,反而帶了幾份羞慚道:「到底是連你們也驚動了。其實你們大伯與我已經商量了過了,答應此事……只是沈之前只遞了拜帖過來,至今尚未登門,昨日瑞哥兒過去探看時言談又有些不愉快,才沒有議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