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抓鬮時,沈械與沈兄弟兩個,誰也不肯為先。
推搡了好一會兒,好一番兄友弟恭,賺足了眾人的稱讚,兄弟兩個才一併提出讓小樟哥兒先。
小樟哥兒雖才六歲,看著白淨可愛,不過倒是朗朗大方,並不像尋常孩子那樣畏生怕事,聽了長輩們的話,便老實地上前抓鬮出來。
沈械既謙讓了,自不肯第二個抓鬮。沈就在小樟哥兒後,剩下的是沈械
在座之人,誰不曉得小樟哥兒是沈親子,這樣分家沈占了大便宜,吃虧的只有沈械這一房,多少人看著沈械,想要看看他如何應對。
眼見沈械全無計較,不管大家對於這位沈家宗子先前印象如何,現下都好了幾分。這樣才是大家氣度,只有小門小戶才會為了幾個銀錢就兄弟兩個公然翻臉。
小長房產業與小二房產業,自是由他們自己打理,小三房小樟哥兒年歲還小,產業就交給沈代為打理,不過產業單子在官府與6家各自報備一份,商議好由6家每年年底查一次帳。
對於這樣處置方法,6家人很是滿意。雖說是便宜外孫,可到底是侍奉女兒香火之人,6九老爺與6九太太這些日子待小樟哥兒也親近,自是不希望他吃虧。就是6家的幾位小姨母、小舅舅,對小樟哥兒這乖巧可愛的外甥,也是極喜歡。
6家人心滿意足,二奶奶娘家也歡喜,只有械大奶奶娘家人臉色難看。不過礙於宗房械大奶奶先前的吩咐,加上沈械無心爭產,也沒有人在這個時候多嘴。
旁人家兄弟分產,都是箭弩拔張,宗房卻是兄友弟恭。這場面不僅旁人看著好看,就是宗房大老爺與宗房大太太也頗為欣慰。
在用了素席,眾人散去後,宗房大老爺就將兩個兒子叫到書房,拿出來兩張地契,遞給沈械:「這是前些年在直隸置辦的兩個莊子,並沒有入公中……你那房人口比你二弟多,各項開銷也大,也能讓你多些進項,省的在京里艱難
「老爺」沈械頗為意外,卻是不肯收:「兒子產業已經夠了,這些還是老爺留著……」
「勿要囉嗦叫你拿著就拿著你比不上老二會經營,用銀子的地方卻多,多一些進項總是好的。」宗房大老爺將地契塞到沈械手中。
「可是這?」沈械看著旁邊的弟弟一眼,有些遲疑。
在他看來,錢財不過外物,不缺就行了,名聲卻是頂頂要緊。他在人前推產,雖不是過去舉孝廉的時候能名揚千里,可也展現了高德品性,如今要私下裡拿老父的貼補,不免有些不自在。
人人都願占便宜,可不是占了便宜就能心安的。
就如沈,進京一趟,也長了見識,自是曉得宗房的未來都在兄長身上,之前的那些小計較都放心,倒是樂意與兄長相互扶持,並不願意因錢財與胞兄生嫌。
如今分家占了大頭,二奶奶只為兒子歡喜,沈卻是心生不安。要是因此讓兄嫂心裡有了疙瘩,那才是得不償失。
如今宗房大老爺另有貼補,安撫小長房,沈雙手贊成,哪裡會反對?
沈忙道:「這是爹的心意,大哥就收下吧……且不說京城居、大不易,就說大哥六月服滿起復,也需要一大筆開支。若不是這次分產,本應公中帳目出的……」
見沈這般反應,沈械頗為意外。
弟弟的脾性,他是曉得的,雖說待人接物頗為圓滑,可在錢財上卻有些計較,如今怎麼大方起來?
宗房大老爺卻不覺得意外,頗為欣慰地看著次子道:「哥兒總算是長大了……又不是內宅婦人,只盯著眼前這一塊兒計較,能有什麼出息?」
沈滿臉漲紅,想起以前心中那點算計,無地自容。
宗房大老爺私下安撫長子,旁人不知,兩位奶奶卻是曉得的。
械大奶奶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在婆婆面前也是滿是恭敬;二奶奶雖有些腹誹,可也曉得不好計較。只做不知罷了。
只有宗房大太太,並不知此事,不過為了兒孫太平,分家後不免想的多,有些猶疑,就打發人請了宗房大老爺過來。
宗房大老爺之前養病雖在正院,可能起身後就徹底遷到前院書房出去,如今夫妻兩個在人前不顯,人後卻是一句話都沒有。
宗房大太太曉得丈夫怨自己,心中說不出是委屈還是其他,只是她年歲大了,也沒心思去拉攏丈夫,就任由他去了。
「老爺,原本分家當五五分,如今卻是三三,到底老大家吃虧了,要不我從嫁妝那邊先分一部分出來,安撫一二?這個家裡,以後還是要靠老大照拂兄弟侄兒們……」宗房大太太道。
宗房大老爺沒有提京產的事,耷拉著眼皮道:「那是你的嫁妝,如何安排且隨意……」
宗房大太太點點頭道:「二房有哥兒在,是個能抓錢的,沒有什麼可擔心。長房那邊,老大再有兩月就要回京,這邊產業還是田產好,打理起來也便宜。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他們夫妻兩個也不容易,在京里品級又低,往外的人情孝敬也多,如今孩子們又大了,開銷越發多了剩下的,待我百年,再讓三房均分……」
殷殷切切,到底是慈母之心,卻是聽的宗房大老爺心頭火起。
之前見她病了一場,還以為她真後悔了,沒想到卻能說出這樣的話。什麼叫原本當「五五分」,難道她忘了宗房本就是三個兒子,而不是兩個?難道珏哥兒就分不得三成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