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就聽門外有人道:「對付什麼?」
隨著說話聲,進來個少年,也是如沈全差不多的裝扮,身上披著蓑衣,帶了一身潮氣進來。
是何泰之來了。
沈全笑道:「我正擔心瑞哥兒受不來考房的骯髒……」
何泰之比沈瑞小兩歲,今年已經十四歲,也開始變嗓子。
在縣學兩年,何泰之已經褪去稚氣,不再像個童子,成了翩翩美少年。
聽了沈全的話,何泰之也想起沈瑞的毛病,去了蓑衣,道:「現在說這個也晚了,要是全三哥早點想起來,還能叫瑞二哥尋地方去適應適應。饒是再不動如山,到時瑞表哥也要神容大變……」說到最後,已經忍不住掩嘴而笑。
沈全想想那個情景,也覺得可笑。
眼見著兩人都打自己,沈瑞橫了這兩人一眼道:「我去適應是來不及,可全三哥與何表弟現下開始適應還來得及,趕早不趕晚,左右兩位總要適應…
何泰之入了座,本就著點心吃著薑茶,聽了沈瑞的話,身子一哆嗦,立時沒了胃口。
沈全忙道:「許是以訛傳訛,哪裡就到了那個地步?這裡畢竟是京城,與南直隸又不一樣。」
他雖聽兄長提及鄉試的苦楚,可那是南京,與京城又有不同。
何泰之本想要說兩句,不過見沈瑞笑吟吟地聽著,將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沈全過來是送平安牌,何泰之過來是送牛肉的。
「正好昨兒鄉下來人,送了只牛腿過來,我娘記得瑞二哥愛吃牛肉於,打發我送來,說可以吩咐廚房那邊做成炸成肉於,總比餅子什麼的強……」何泰之道。
因耕牛不得隨便屠宰,就算在京城,牛肉也不常見,總要趕上有傷牛,在衙門報備過了,才能宰殺。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像尚書府這樣的人家,一個月吃上一、兩頓牛肉也不是難事。
牛肉比羊肉粗糙,不易克化,尚書府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愛吃這個。就是沈珏在時,飲食口味也是保持著南方口味,愛吃魚蝦,對於牛肉只是尋常。反倒是沈瑞,見每次牛肉就是紅燒或是燉湯,想起後世的牛肉於,就吩咐廚房炸制。炸好的牛肉於酥香於脆好克化,倒是大家都能吃兩塊。
「等我考完出來,再去謝姨母。」沈瑞道。
何泰之擺擺手道:「瑞二哥就是多禮,不過一條牛腿……」
東西都已經送到,沈全與何泰之就沒有多待,披上蓑衣去徐氏那裡打了個照面,就告辭回去了。
尚書府這裡,一切如常。
三太太早上的時候,倒是問過徐氏,用不用今日張羅一桌,被徐氏給否了
「瞧著瑞哥兒已經夠用心,剩下的就靠天意,只做尋常就好,省的他又逼自己。」徐氏道。
三太太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幸好大嫂想的周全,要不然我這做嬸子的可是好心辦壞事了……」
第四百零八章秋來風疾(四)
到了下午時候,雨勢漸歇。
九如居中,柳芽與春燕兩個隱隱地都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府里氣氛有些不對勁,人人都帶了小心,綁緊了臉。就連她們這兩個婢子,也感覺到了。
「其實,老爺、太太那邊也擔心二哥考試吧?」柳芽帶了擔心,低聲道。
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少爺沒考中,那老爺、太太那邊會不會失望?少爺看著平和,骨子裡卻是好強的,否則也不會這樣用功刻苦。
雖說少爺與尚書府有先輩的淵源在,可嗣子畢竟不是親生子,有了功名也能多幾分底氣。
滿府算下來,從松江就開始服侍沈瑞的就只有柳芽與長壽兩個。同春燕這些尚書府世仆相比,柳芽想的自然就多了些。
「不擔心才怪,聽說各種考試中,鄉試最難,二哥又是頭一回下場。」春燕也憂心忡忡道。
她倒沒有想萬一沈瑞考不中老爺、太太會不會失望,而是想著自己少爺讀書太用功,這幾年下來,旁人看的都覺得累得慌。早早考上了,也能緩口氣,要不然再學三年,說不得身體都熬壞了。
沈瑞從書房出來,揉了揉手腕,道:「老爺可回來了?」
「申初就回來了。」柳芽隨口回道。
沈瑞聽聞,卻是一愣。
沈滄雖已經官居尚書,可在公事上從來仔細,鮮少有提前歸家的時候。
沈瑞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道:「取了蓑衣來,我去正房。」
柳芽應了一聲,取了蓑衣與木屐出來,服侍沈瑞換上,又取了一把油紙傘
「嗒嗒」,沈瑞自己撐了傘,去了正院。
上房裡,不僅沈滄夫婦在,三老爺也在。
眼見沈滄面如金紙,咳聲不斷,三老爺險些落下淚來:「大哥,你這咳疾,本就怕涼,如今又是這樣天氣,何必每日早出晚歸?還是暫時告假以作休養吧」
沈滄額頭上汗津津的,難掩乏態,望向徐氏。
徐氏猶豫了一下,起身去裡屋取了一枚藥丸出來。
沈滄就著茶水,吞了那枚藥丸,又閉上眼養了會兒神,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過幾日就告假,我也想要好生歇一歇。」沈滄道。
三老爺遲疑道:「大哥這樣硬挺,可是為了怕耽擱瑞哥兒下場?可這樣瞞著,真的好麼?瑞哥兒是個面冷心熱的好孩子,要是知曉了,當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