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幽暗下來,春燕進來點燈。
沈瑞抬起頭,看了春燕一眼道:「我記得你爹是老爺身邊的長隨?侍候老爺出門的?」
「是呢。早先是二管家隨老爺聽用,前幾年大管家有了春秋,老爺就留二管家在家裡協理,就將婢子的老爹提了上去……」春燕脆生生地回道。
「你一會兒就家去一趟,問問你爹,老爺這幾月身子如何?告訴他,要是敢編瞎話哄我,自己掂量掂量後果」沈瑞全無平日和氣,面如寒冰。
春燕心下一顫,忙屈膝道:「奴婢爹定是不敢的」
「不敢就好你留心些,要是被人瞧見,自己尋個由子。」沈瑞道。
「是。」春燕小聲應了。
就聽院子裡有動靜,沒一會兒柳芽抱著蓑衣、木屐進來,道:「二哥,太太打發人來請了……」
外頭紅雲在張傘等著,沈瑞換上蓑衣,從書房出來。
暮色朦朧中,沈瑞不由地打量紅雲。
紅雲圓臉、愛笑,是個性子討喜的婢子。如今卻是多了幾分穩重,雖說並不唐突,可要是留心,就能發現與素日不同。
紅雲見沈瑞出來,要上前舉傘,沈瑞搖搖手道:「我自己來。」說話之間,從柳芽手中接了一把傘,打開來,就往正院去。
紅雲見狀,趕緊跟上。
沈瑞走的不快不慢,紅雲就距離三步遠在後頭跟著。
出了九如居,沈瑞隨口問道:「老爺的病如何了?」
「回二哥的話,老爺的病……」紅雲隨口打著,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變了臉色,強笑道:「老爺不過是犯了咳,哪裡有什麼病?」
沈瑞已經止了步,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望向紅雲。
傘外,雨勢漸大,秋風起,吹得油紙傘「嘩嘩」作響。
紅雲站在那裡,額頭卻滲出汗來,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這般反應,哪裡還需問?
沈瑞的眼眸幽暗,心裡如烈火焚燒似的難熬。
雖說早就在沈滄身子不好,可事到臨頭,沈瑞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紅雲已經站不穩,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帶了哭腔道:「二哥,太太發話,要是誰敢告訴二哥叫二哥分了心,就是嚴懲。還請二哥饒了婢子這遭……」
即便心中對自家太太再崇敬,紅雲也不會將徐氏當成是沒有脾氣的老好人。況且不只是徐氏,後頭還有個老爺。要是知曉消息是從自己這裡露出去,讓少爺考試分了心,打一頓攆出去都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