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行?反正我也閒著,不過早起些罷了。」三老爺道。
沈瑞道:「半夜就要起來,到時貢院進場排隊又有的熬,外頭的雨明兒也未必停,何苦折騰三叔?」
三老爺還要再說,沈滄開口道:「要是想去,等十一去接瑞哥兒……左右貢院離家又不遠……」
「正是。三叔還是去接侄兒吧,也省的侄子不安心。」沈瑞應和道。
三老爺有些不放心道:「那瑞哥兒自己去能行麼?」
沈瑞道:「三叔放心,上個月貢院沒封前,侄兒與同窗過去看過,對那邊也算熟了……」
京城貢院就在黃華坊,在京城內城東南,距離沈家的仁壽坊斜並不算遠。那裡是會試場地,也是順天府鄉試考場。
三老爺眼見如此,只好道:「那我到時去接瑞哥兒出場……」
沈瑞與三老爺說著話,眼風卻一直在留心沈滄。
沈滄本就清瘦,現下更是皮包骨似,不笑的時候神情有些嚇人。他的雙頰帶了幾分不正常的紅暈,看著似健康,可又透著幾分別的來。鬢角的白髮,多了不少;身上半不舊的家常衣服,寬鬆肥大。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廚房送飯菜過來。
有了徐氏先前的吩咐,並未分作兩桌,只擺了一個圓桌。
沈滄與徐氏在上坐了,三老爺與沈瑞在沈滄左手邊,三太太與玉姐坐在徐氏右手邊,四哥兒則是在堂兄、堂姐之間坐了,由玉姐兒看顧。
在開飯前,沈滄對沈瑞道:「不要將弦兒繃得太近,明日自在從容些。你這個年紀,能下場就是歷練,其他的反倒是其次……」
沈瑞起身聽了,道:「兒子謹遵父親教誨。」
沈滄頗欣慰地點點頭。
徐氏望向沈瑞的目光則有些複雜。
固然是將沈瑞當成親生骨肉一般,可沈滄卻是她相伴大半輩子的結髮之夫
大夫已經說的清楚,沈滄是肝肺脾腎四臟器都出了毛病,已經無力回天,即便臥床休養也不過三、五個月的事,可在徐氏心中,還是存一線希望。
可是沈滄在聽了大夫的結論後,並沒有選擇立時告假養病,而是堅持往衙門裡坐衙。
目的不用說,自然是為了沈瑞。只要沈滄一告病,身為人子,沈瑞就只有侍疾的份,要是拋開生病的嗣父下場,那就是不孝了。
徐氏尊重丈夫的決定,可從感情上說還是難受得不行。即便不遷怒沈瑞,可也難以向往日一樣親近。
沈瑞看出徐氏的異樣,垂下頭來,做恭順聆聽狀。
「你是個懂事穩重的孩子,我也沒有旁的可囉嗦,只囑咐你好生照顧自己……不要去思量成績如何,只要你能愛護好自己兒,健健康康出來,就是對老爺與我最大的孝順。」徐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