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楊恬年歲多大,只要進來沈家大門,就是長嫂,操持小姑子的婚事名正言順。
雖說沈瑞對於「沖喜」的說法向來不屑一顧,可眼見徐氏對丈夫的依賴,使得他不得不未雨綢繆。要不然等到沈滄謝世,誰曉得徐氏能不能挺過來。
徐氏聽了一愣,隨即搖頭道:「太倉促了,恬姐兒今年才十二,楊家不會肯」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兒子想要試一試……」沈瑞低聲道:「就是父親心裡,多半也是盼著吃一杯媳婦茶……」
以沈滄年紀,早當是兒孫滿堂,如今膝下卻只有未成年的嗣子、嗣女。
提及丈夫,徐氏不免遲疑。
不過猶豫一會兒,她還是搖頭道:「還是不妥當。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不能因為了自家,就讓楊家為難,那不是親戚往來的道理……你的孝心,老爺與我都曉得,並不在這個上……」
沈瑞沒有再說話,並沒有死心。他也知此請不合規矩,這才猶豫了幾日,前兩日往楊家送節禮時也沒有提及此事。不過眼下,他卻是顧不得了。
早在晚飯前,徐氏就對眾人說了,明日要與沈滄出京,往西山莊子上休養
自八月九日沈滄病養,徐氏與丈夫就形影不離。
在徐氏精心照顧下,沈滄的氣色好了許多,徐氏的精神看著也好,像是年輕了十幾歲。越是如此,越是讓人看著心驚。
徐氏雖開口駁了沈瑞所提,不過心裡並不如面上那樣平靜。
要是楊家真的答應楊恬進門,那自然是好事,沈瑞以後也有人陪著,玉姐的親事說不得也來得及。那樣的話,她就再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可是嫁娶這樣的大事,本當慎之又慎,那樣倉促難免有不足之處。為了他們當老人的一時心安,讓孩子們委屈,也不妥當……
楊鎮宅,正院。
亦是中秋家宴,不過同沈家相比,楊家要熱鬧的多。
楊鎮除了繼妻之外,還有妾侍數人,往日都是沒有坐的,今日也在屏風外設了一席,讓她們坐了。長子已經娶婦,長孫女都有了;嫡次子雖還未成家,不過也定下了親事;剩下的就是幾個年紀略小的庶子庶女。
庶長女生母早逝,打小養在嫡母身邊,今年十來歲年紀,就是與楊大學生家有了口頭婚約那位。
看著賢妻美妾,兒女成行,楊鎮覺得再多的辛苦也值了。
不過待看到庶長女,楊鎮想起沈滄前幾日的話:「三位閣老權勢鼎盛,烈火油烹,錦上添花已是無益;楊大學士為東宮老人,且與東宮有師生之名,日後少不得登閣拜相,最宜為盟……」
「準備幾色禮物,明日我與你往金城坊走一遭……」楊鎮想到這裡,回頭對妻子道。
楊鎮有兩個岳家,就有兩個大內兄,因兩下里都往來,每次提及就直接用坊名代替。住在金城坊的,正是楊太太的娘家兄弟。
楊太太有些意外,想了想道:「可是二姐兒記名之事?」
楊鎮點點頭,道:「就是此事,早定下來也兩下安心……」
楊鎮如今位列九卿,那邊大舅爺卻是不過是五品郎中,楊鎮能求到那邊的只有楊二姐之事。
雖說楊鎮借著與沈家的關係,與楊大學士口頭訂了兒女婚約。不過同姓不婚,即便是「民不舉、官不究」之事,可因兩家都是官場人,為了防止小人作祟,自然有絕了後患才好。
楊鎮本就與妻子商議了,等二姐兒及笄前,就在內兄那邊記名。今日想起沈滄的話,他覺得此事還是早做定奪為好。兩家正式交換了婚事,這事情才算是塵埃落定。
雖說自家這邊不過是庶女,可到底是自己養大的,楊太太也有幾分真心。加上要定親的又是大學士府,就是娘家那邊也跟著沾光,楊太太當然樂意促成此事,痛快道:「好,明日我就隨老爺過去……」
楊仲言坐在下,聽著父母說話,猶豫了一下道:「爹,兒子瞧著沈家大舅父精神尚可,怎就至於如此了?再說,就算沈家大舅父不在,楊大學士就會翻臉不認人不成,爹可還在九卿高位上?」
「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楊鎮隨口道,心裡卻並不輕鬆。
現下,他是在大理寺卿位上不假,可今年是「京察」之年,難保有人會盯上這大理寺卿之位。畢竟在外人看來,楊鎮不過是依附沈家,與三閣老都不相於。
沈滄在時,沈滄與楊鎮兩人互為援手;沈滄一下來,楊鎮不免顯得「獨木難支」。
幸好沈滄那邊還有後手,沈家人脈並不如面上顯得這樣單薄。只是素日沈楊兩家關係再好,沈滄手中的人脈後手會留給弟弟與嗣子,卻不會留給楊家來
想到這裡,楊鎮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他並不是鑽牛角尖之人,也知曉那是人之常情。換做是他,也是如此。
之所以將與楊廷和的聯姻提到台前,也是為了給旁人看的,也能少些麻煩
以沈瑞的上進,與沈滄的後手,沈家並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岌岌可危。
「沒事你莫要與那些不著調的狐朋狗友鬼混,多去看看瑞哥兒。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瑞哥兒是個有成算的孩子,你真心相交,自有你的好處……」楊鎮對次子交代道。
「兒子自是真心的不能再真心,什麼好處不好處的,誰想那些了……爹這樣說,才是小瞧人……」楊仲言帶了不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