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宮外的人不少人關注,只是有東宮在,就算帝後生嫌,皇后的地位也穩如泰山。因這個緣故,宮裡氣氛詭異雖詭異,卻也沒人敢去乾清宮前招搖。
不過這十幾年張皇后氣焰太盛,不僅覺得宮女子上進路,對內官也不放在眼中,無形中得罪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先時有皇帝在後頭撐腰,就算大家對張皇后不滿,也都是憋著忍著;如今張皇后日子難過,不知多少人暗中拍手稱快。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又活絡起來。
關於張皇后「陰奪人子」的流言,死灰復燃。只是現下的流言與去年時的不同,去年的流言說的都比較模糊,漏洞百出;如今卻是有鼻子有眼,描繪得越來越仔細。
從鄭宮女因家貧被賣入建昌侯府開始,到張皇后三年不孕,朝臣上摺子為皇裔請選淑女充後宮,到建昌侯太夫人給女兒出主意「借腹生子」,再到鄭氏由張家送進宮,在坤寧宮為宮女……
描繪得活生活色,就像他們當年曾聽過張家人「密謀」此事似的。
流言傳到東宮,壽哥氣了個半死。這怒火卻不是對著中宮發的,而是氣氛這些人將自己當成是傻瓜般愚弄。他們到底想要作甚?難道要引得他去對付皇后?難道他是傻瓜麼?好好的中宮嫡子不做,要將自己弄成「母存疑」的庶孽。
楊廷和再三提點,壽哥早就明白其中厲害干係。「母存疑」後,父血也會被質疑,他皇子的身份不穩,這東宮也當到頭了。
將東宮裡的人杖責了幾個,這股歪風才算剎住。隨後壽哥雖依舊對坤寧宮不冷不熱,不過定省卻是不落。他這邊的動靜,自然有人報到御前,皇爺並未開口說什麼,壽哥就這樣「規矩」起來……
尚書府,客廳。
雖說在官場在,「人走茶涼」是常態,可親戚之間,不涉及利益關係,翻臉就沒有那麼快,人情往來還是要走的。
沈滄從西山回城後,打發人過來遞帖子,要來探病的姻親好友絡繹不絕。有些人婉轉回絕,有些人卻是再被回絕之後,依舊憂心忡忡地上門。這些人,有的是真擔心沈滄身體,有的則是擔心自己的富貴。
今日過來的就是喬三老爺,就是後者。
以喬家與沈家的關係,喬三老爺本有資格直接登堂入室,去內院探望沈滄。不過沈滄這幾日胃痛的厲害,加上咳喘不斷,整完整完的睡不著,這日上午就在補眠。
好幾日沒睡好,難得沈滄睡得踏實,別說是喬三老爺過來,就是旁人過來,徐氏也不會捨得叫醒丈夫待客。因此,聽聞喬三老爺來了,徐氏就打發沈瑞到前院待客。
之前要來探病的帖子被婉拒了一次,喬三老爺已經是不痛快;如今親自過來,卻是連人也見不著,心中更是憋悶。
只是沈瑞說的清楚,沈滄吃了藥已經睡下,難道自己還能說不行,非要去叫醒沈滄?
沈瑞陪坐在下,看著喬三老爺道貌岸然模樣,低下頭翻了個白眼。
雖還沒有出孝,可去年九月過周年後,就過了熱孝期,出門應酬也少了幾分避諱,喬三老爺與尚書府又走動起來。
早先還沒什麼,就算喬三老爺話里話外盼著沈滄提挈,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等到沈珏殤後,喬三老爺話里話外就帶了旁敲側擊之意,雖沒將沈琰兄弟的名字掛在嘴上,卻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滄說的清楚,並不插手二弟擇嗣之事,可喬三老爺並不這樣看。或許在喬三老爺眼中,沈滄是尚書府大家長,沈洲向來敬重大兄,只要沈滄點頭,就做的了沈洲的主。
「你父親的身體到底如何了?」喬三老爺按捺住心中怒火,帶了關切道。
他是盼著沈滄早日好起來的,沈滄身子骨不大結實,眾所周知,每年換季時節都要病上一兩場,可都沒有今年這樣大動靜。又是上摺子告退,又是安排沈洲回京陛見,儼然是交代後事模樣。
喬三老爺還剩下一年就丁憂滿,已經開始尋思起復事,聽了沈滄的病,如何能不著急?
只是喬家與沈家看似至親,實際上關係遠不如沈何、沈楊之間親近。對於沈滄的真實病情,喬家那邊自然也無從知曉。
「最近換季,父親有些不適……」沈瑞說道。
喬三老爺沒有想過沈滄會病的一命嗚呼,只擔心他請假太長,這刑部尚書的實缺保不住,真退下來榮養,蹙眉道:「衙門那邊請了多久的假?如今瞧著這樣子,還要耽擱些日子?賢侄好生侍疾,還是讓令尊早日好起來為上,衙門裡公務繁忙,莫要辜負陛下器重!」
沈瑞抬頭看了喬三老爺一眼,道:「父親昨日又上了告退摺子……」
喬三老爺瞠目結舌:「怎麼會?」
雖說如今兵部尚書劉大夏也病休,可劉大夏情形又不同。劉大夏老邁,即便早先任兵部尚書,可公務也多是兩位侍郎打理,兩位侍郎都是兵部老人,資歷頗深,坐鎮兵部,有條不紊;刑部這邊,兩位侍郎都資歷不深,而且都不是刑部出身,是外頭衙門後進來的,威德有限,無人能支撐起一部來,沈滄短期告病還行,時間長了,說不得真要致仕休養。
喬三老爺已經坐不住,站起身來,左右踱步,後又站下,扥了扥腳道:「糊塗,怎麼能這個時候又上摺子?」
「京察」剛落下帷幕,多少考了「卓異」的京官等著升遷。沈滄空出來的刑部尚書之職,就像是一塊大肥肉,多少人盯著。先前沒有主動出擊,不過都在觀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