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爺挑眉:「五件事多了?這可怎麼好呢,還以為有兩家舊情在,以後能多得賀大人提挈。那這可怎麼好?」
三老爺的話有迴旋餘地,賀東盛便也臉色稍緩,眼前這病夫雖是七品微末小官,背後卻牽著幾門姻親,要不是靠著這些,他也不敢這樣大喇喇地與自己談條件。
「要是論起來,兩家也是姻親,自然當一榮俱榮、一侮俱辱……賢弟真要遇到為難之事,我能幫定會幫的。」賀東盛道。
三老爺像是沒了耐心,道:「我說五件,你說一件,咱們還繼續扯皮嗎?痛快點兒,就取居中的了。三件事後,你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
賀東盛還想要再說,三老爺已經皺眉道:「若是不行就算了,我這裡就不多留賀大人。」
賀東盛只能忍了怒氣道:「都是什麼事?」
三老爺道:「第一件,當年令弟用了不打光彩的手段侵占了孫姐姐名下兩家織廠,這兩家織廠該退回來吧。」
賀東盛面上不快,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
說起身,沈家二房與賀家嫌隙的根源,就在當年那兩間織廠上,要是能用那個解決眼下困局,也是好事。
不過他面上卻疑惑道:「當年舍弟可是花了五萬兩銀子買的紅契,何來侵占一說?」
三老爺冷哼道:「我也不予你扯皮,不管是織廠,還是銀子,反正不能讓我們瑞哥吃虧,這就是第一件事了。
賀東盛又為難了幾句,才下了決心似的點了頭,答應湊五萬兩銀子出來。
餘下的那兩件事三老爺卻是說要押後,以後需要賀東盛幫忙再說。
賀東盛自然不樂意,可三老爺是莊家,他也只能被牽著。
等從沈家出來,賀東盛只覺得心肝肉都疼了。
五萬兩銀子,還有兩件承諾,就是談判的結果。
要是那兩間承諾是好辦的事還好,早辦了早了,偏生三老爺想一出是一出。
雖說花銀子能解決的都不是事兒,可賀東盛還是希望少花銀子。平白丟出去五萬兩,誰也不願意啊。
賀家在京中雖有不少產業,可現銀還真沒有五萬兩那麼多,少不得先從別處借用,再催松江那邊送銀子了……
客廳里,沈家叔侄兩個都在,三老爺面上卻無多少笑意。
小人手段雖能拿捏住小人,可也足以引以為鑑。
三老爺感概道:「既入了官場,不僅自己要謹言慎行,還要越蘇好親戚家人,否則就生禍根……」
沈瑞點頭道:「母親之前教導的也當記得,到了該決斷的時候,就該利索些,磨磨蹭蹭的就失了先機。」
三老爺道:「說到底,還當自己立身正,否則一步錯、步步錯,就沒有回頭路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小人之道(五)
三老爺將條件開出去了,叔侄兩個就放下賀家的事。之所以攬上這件事,也是因麻煩上門,至於賀平盛是生是死,又關沈家人何事?
顯然,賀東盛將這個是當成大事。儘管在沈家叔侄面前哭過窮,卻是不敢拖延,趕到二月二那日,就過來送莊票。
三老爺與沈瑞並不覺得歡喜,也沒有功夫專門招待賀東盛,客客氣氣不失禮罷了。只因這一日,上門的並不單單是賀東盛,還有沈家的姻親故舊,這一日是沈滄百天。
百日除服,沈瑞這孝子也是換下喪服。
雖說趕不上出殯,可這一日能來的親朋也都來了。
賀東盛看著沈家的姻親,心中便只有羨慕。對於三老爺的貪婪,賀東盛反而消減了不少。沈家是占了他的便宜不假,可既是貪財的,那說不得什麼可以通過沈三老爺用銀子買一條後路。
在京城多年,宦海沉浮,雖說輕易談不上生死去,不過官場上三起三落也是尋常,保不齊就有求人的時候。
賀東盛是舒坦了,可等到晚上,送走客人後,三老爺與沈瑞就那五萬兩銀子的莊票歸屬發生了爭執。
「這是彌補你娘當年被賀家侵占的兩個織廠,自然是應該你收了。」三老爺道。
沈瑞道:「雖不知我娘當初安排的先手是什麼,不過能將銀子抽出來給送到京城,就沒有吃什麼虧。賀家這銀子,侄兒不能收。」
三老爺惱道:「怎麼就收不得?你說你娘沒吃虧就沒虧嗎?要是賀家不心虛,你以為賀東盛會老老實實將這銀子送出來?」
沈瑞:「我名下已經有不少私產,平素也沒有用銀子的地方。三叔如今已經出仕,人情打點也多,正需要現銀的時候,還是三叔拿去用吧。」
三老爺已經起身道:「我還沒廢物到占侄子便宜的時候,愛要不要,隨你去捐了、散了,反正這是你的錢。」說罷,不待沈瑞再說話,就氣呼呼地走了。
沈瑞無奈,只好將這五萬兩銀子的張票收了。
這幾年沈滄身體不好,徐氏全心照顧丈夫,精力不濟,早已66續續將名下嫁產都交給沈瑞打理。除了分給三老爺的那幾處,還有給玉姐兒的嫁妝,還剩下十分驚人的數目。只要沈瑞不去染毒癮,這輩子就不用再操心銀錢的事。
沈瑞是真心想要將這五萬兩銀子貼補給三老爺的,除了三老爺保養身體開銷大之外,還因這次是三老爺出面對上賀東盛。
至於拿著賀家的銀錢手軟,捐出去、散出去的想法,沈瑞是半點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