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算得准么?那这盘棋你算算。”
“我摆了一个阵法,没有用算筹,完全按棋理走的。”
“你要是能用你的算筹把这盘棋的奥妙摸出来,我就承认你算历法的本事。”
围观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笑了一声,压住了。
有人抱着胳膊靠在枣树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王孝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了。
他今天穿着平时那件洗得白的青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他走到方桌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棋子阵列,
黑白交错,围成了三个同心圆,最外圈黑子密,中间白子散,
最中心又是一圈黑子,像一个被层层包裹住的靶心。
王孝通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动棋子,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十息,只有风吹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然后他转过身,从腰袋里抽出算筹,蹲在方桌旁边的地面上铺开了。
傅仁均挑了挑眉
“你不摆棋子,摆算筹?”
王孝通没有回答。
他的算筹在地面上排列得很快,第一排横着放了七根,第二排竖着放了四根,第三排斜着放了六根。
他排完一组看一眼棋盘上的棋子位置,然后补第二组。
围观的太史局同僚们开始嘀嘀咕咕。
有人说王孝通这是拿算筹在解棋阵,有人说他根本就是在瞎摆。
傅仁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把手背在身后,站在桌边看着王孝通,没有催。
张卫国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腻子刀。
他看不太懂那些算筹排列的意义,但他能看出王孝通的节奏。
他的手没有停过,拨筹、排列、换位,每一步都像是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把它从脑子里搬到地面上。
排到大约第三十根算筹的时候王孝通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棋子阵列的中心,最里面的那一圈黑子。
他盯着那儿看了大约五息,然后低头把第三排的几根算筹抽出来,换了方向重新插进排列里。
他又排了大约十根,然后停住了。
他把所有的算筹拢成一束攥在左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他走到方桌前,伸手指了指棋盘中心那圈黑子
“你这盘棋的阵法是从孙子算经里的圆径术化出来的。”
“外圈七十三子对应七十三度,内圈四十二子对应四十二分,中心那十九子对应的是。”
他停了一下。
“对应的是角宿的十九颗星。”
院子里完全安静了。
傅仁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看着王孝通,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你说得对。”
傅仁均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这盘棋我是照着角宿的星象布的。”
王孝通把算筹塞回腰袋里。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往正屋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住了,偏过头来,没有看傅仁均,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棋盘上的星象是死的,天上的星是活的,算活的比算死的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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