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粼定了定眼眸,望向他。
“师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心要放在何处?”严道。
“……”
言罢,严环顾四周,只见重重叠叠的屏风与错乱的楼阁,在弥漫的金粉与蝶影天旋地转。
哪里有什么皇都援兵的影子?
唯独怀中宫粼清浅的呼吸无比真切。
此时此刻,甜膻的香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可见的雾霭,严猛地咬破嘴唇,更尖锐的刺痛混着血腥气,再次将他拉回清醒。
不远处有一间半悬空的玲珑绮阁,门窗虚掩,檐下悬挂的鎏金鸟笼中,几只绀青牡丹鹦鹉正歪头瞧着他们。
别无选择,严半扶半抱着宫粼纵步跨进,象牙榻边仙鹤衔珠的博山炉吐出袅袅白烟,他顺势在塌沿坐下,让宫粼斜倚地窝在自己怀中:“师尊,白蝙蝠还能传信吗?”
视野好似也融成沉甸甸的蜜色,宫粼意识昏沉地摇了摇头,身子一晃,就陷进了他怀里。
宫粼额角抵着严颈项蹭了蹭,还不忘寻个舒适姿势,衣襟松敞,几粒细碎金粉黏在锁骨一截苍白凹窝,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严浑身绷紧,下腹被痛楚盖过的燥热因眼前景象汹涌复燎,烧得他喉咙干。
须臾,宫粼在他臂弯轻轻挣动了一下,眼帘半阖。
及至此时,宫粼是货真价实地心旌迷离,瞟着严紧绷的下颌骨,喉咙逸出一声忍耐着胀疼的鼻音,紧要关头,他还不能蜕身暴露,只能自食其果地生生承受着烧灼,语气晕着被鳞粉催化而不自知的酥软与依赖:“……严……好热……”
严呼吸一滞。
宫粼却似全然未察,只是用夜雪间湿溟溟的血梅枝头似的氤氲眼眸望着他。
严忽然觉得身处无量劫中。
光阴绵延,流年不息,一呼一吸都成了娑婆世界一昼夜,刹那永劫。
自栖身霜山,他还从未深陷眼下这般束手无策的险恶境地。
宫粼总是将一切都操办得四平八稳游刃有余,严不必操心钱财,无需忧虑世俗。
溽夏时节,霜山的大寮有酥山冰酪,隆冬砭骨,锦裘厚氅亦任他挑选,早春落英缤纷,宫粼趁他小憩不备将白鳞薄片缠进他的尾,待到秋日红枫染红一江,严像只知恩图报的雀鸟,悄然留下一串四时暗暗拾得的白鳞编成的玉色手钏。
有时严会不禁思索,师尊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纵使已经忘却落江前事,他也多少见过荒年城郊乡野的饿殍,若遭逢海妖劫掠,更是往往死无全尸。
人生长恨水长东,寒冬年年岁岁有多少死不瞑目的冤魂过眼云烟般从宫粼眼前掠过?
严不知道。
但总归,那日天寒地冻,师尊那双总落在他鼻梁额骨的手,将他从江水托了起来。
严经年在宫粼身边过尽了骄惯日子,此时蓦然落难,却也没有一丁点胆战心惊。
他抬手掌心按在朱雀环剑炙热的锐利刀锋,膝跪在地,倾身将侧脸轻轻贴到宫粼面颊:“师尊,这样会好受点吗?”
似乎是没什么用。
“对不起,当初要是我选个更冷冰冰的武器就好了。”说着严却没起身,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
“先前师尊不是总玩笑,倘若哪天师尊不在了,我要如何吗?”严道。
宫粼轻轻地“嗯”了声。
“我会去找你的。”郁勃的喘息喷过宫粼灼热的耳廓,严声音哑涩却清晰无比,“宫粼。”
他又一次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