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被翻红浪多回,也觉酣浓颠倒,却无一回及得上宫粼当下生涩的耳鬓厮磨这般前所未有。
香温汗濡,喘细肌融,宫粼一下一下掠吻,唇瓣攀上严山川峦起的眉骨,却是浅尝辄止,连淡粉的舌尖都没伸出,对严此刻眼眸彻底化为无瞳的纯白毫无察觉。
不觉间,卧榻花蔫枝软。
夜雾初笼,宫粼眉尖微蹙,抬了抬手指,更深地往身后那具胸膛里偎去,严顺势将他揽转过来,下颌抵着他的顶面对面拥紧。
炽灼的鼻息拂过耳畔,宫粼的几缕雪缠绕在严指间,手臂也挽在他侧腰,宛如白蛇缠剑。
*
这一夜,宫粼陷入了一场阴森潮湿的旧梦。
月海幽暗,初具人形的少年钻出漆黑水面,湿漉漉的足趾陷进滩涂碎石,肌肤覆着薄胎瓷般的粼粼皎白。
他挪动的姿势迟缓而怪异,似乎根本不知该如何驾驭这具新得的躯壳,没两步便跳踉着栽了跟头,却也没出任何吃痛的惊叫。
俄顷,他撑起手臂歪斜着试图爬起,旋即又重重摔下。
宫粼对这突如其来的痛楚感到新鲜,试图如法炮制先前的动作起身,却未能如愿,只得面露惑色地困卧原地。
然而不多时,脱臼的脚腕便自行歪斜着续接如初。
腥臭黏腻的鱼网从天而降,勒进宫粼蛇鳞尚未褪尽的洁白皮肤。
“杀了他……杀了他!”
“这就是那位‘大人’说的邪物!”
无数道影子在雪海的黑夜麇集,沿岸的村民眼底刻满惊惶与憎恶围拢而来,叫喊着落下渔叉棍棒,乃至泼洒滚烫的热油。
宫粼死了,有时是被敲碎了头颅,有时是被扯断了咽喉。
但下一刻,冰冷的月光如同针线将他缝制,破碎的血肉蠕动,骨骼拔节生长,哪怕是砍成一滩粉红的肉屑,眨眼的空隙,宫粼的皮肤便又完好如初覆上新生的苍白光泽。
他慢慢睁开眼帘,再次凝望那群高举铁器的身影,好似一尊不合时宜的剔透人偶,静悚地偏了偏脑袋。
于是死生轮转,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每诞生一回,周遭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便更添一分癫狂。
后来,潜藏于晦冥山林的魑魅也猬集而至。
生与死的界线渐归混沌,宛如海岸湮于潮汐日月,宫粼的神识屡屡沉入黑洞洞的深渊,又不断曳回世间。
最终,他被抛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冻原。
茫茫寒野,宫粼冻得瑟瑟颤,苍白的脚踝踏过冻结冰面,身后曳长的蛇尾还圈着一只跛足的羊羔,朝着雪山脚下巍峨叠立的莲刹奔去。
那里的人们似乎对绿松石有种近乎虔敬的依恋。
最先俯身将他拢进怀中的人,一袭雪白的披氅,间覆着一弯松石珠冠,额前也缀一簇苍古幽邃的蓝绿。
衣襟蓬松柔软的白绒蹭过薄皙面颊,宫粼蜷缩在那人臂弯仰起面颊,郁金碎遮蔽在朦胧视野,仿佛世界尽头的天地雪海都被染成了他的色泽。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伏下身,虔诚地唤他。
“神子大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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