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卫文谐警铃大作地右眼皮直跳,满脸闪烁着“心机“两个鲜红大字。
“……那刚才是?”卫文谐又问。
宫粼指了指茶几的白桃罐头:“最近总是牙疼,严注意到,就好心帮我检查是不是蛀牙。”
好心?
闻言卫文谐眼皮抽搐得更厉害了。
窗外海风刮得黑色树枝缭乱弯折,宫粼轻声催促:“既然没事,那你快回家吧,否则叔叔阿姨要担心了。”
难明的焦躁蔓延在卫文谐心头,他忍不住矮身单膝跪到沙边缘,贴近了点想去牵宫粼的手,却又一次被躲开。
“你干什么?”宫粼状若困惑地将手背到腰后,“万一严恰好出来看见的话,不就糟了。”
卫文谐面孔僵滞。
原本是他兴师问罪的“捉奸”场面,形势一转变成宫粼话里话外地敲打他。
情急之下,卫文谐六神无主地慌乱道:“……小粼,你是我的,对吧?”
宫粼没有回答。
卫文谐更加心慌恳切地仰起头,接着便看见宫粼微微偏过脸,眼珠像一坛水盆栽盛着的红雨花石,映不出任何情绪说:“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呢?"
"因为严来我家里?"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跟费纪彦他们那群少爷来往,但你不是总跟在他们后面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卫文谐喉结猛地一滑:“……这不一样。”
宫粼眼睫缓慢地扇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卫文谐嘴唇蠕动:“他们会欺负你,跟对我不一样的那种,你又总是笨笨的,很可爱又很漂亮,而且……”
而且偏偏一无所有,碾碎也不会有人为之哀鸣流泪,暗处的杂草也许不会被践踏,但低沼的花总会被折断,美丽又易得,珍贵又不值一提。
“我不明白。”宫粼状似冥思苦想地沉吟,“之前你跟我说费纪彦很厌恶同性恋,为了卫叔叔在费家的工作,也为了我好,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些话我都有放在心上的,所以每次费纪彦跟谭湛他们对我呼之即来地戏耍嘲笑,班里同学集体孤立我,你才都视而不见,对吧?”
宫粼垂眼瞥着卫文谐,红的瞳仁像暗处陡然燃起一簇萤火。
“这么久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生气呢。”宫粼语气苦恼,用最温柔的声线吐出最戳心窝的碎刀子,“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卫文谐如遭雷击,像是陡然被蛇信揭开了脸皮,露出底下虬结蠕动的腐肉与蛆虫。
这时终于找到一件堪堪合身短袖的严推开卧室门,目光高高在上地扫过沙边的卫文谐,男主人似的熟稔问:“晚饭吃什么?”
他这么一说,宫粼才想起这个严峻的问题,遂撂下呆若木鸡的卫文谐起身去厨房。
淡绿色的冰箱除却先前严塞的那瓶白桃罐头,空空如也。
台风过境在即,临近的市餐馆早就严阵以待地歇业了。
订外卖吗?
墙上的粉绿纸质挂历勾勒着日期。
二零零四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