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升腾的茶雾,严视线落在他透出淡色青筋的手腕,语调平得像一潭暗涌的死水:“为了你的宝贝儿子?”
“从前我最中意朱雀大人的一点就是聪明伶俐。”宫粼手中的银叉插起一块茶糕,“火生三昧,摧灭罪障,青莲的小五衰相只有不动明王能压制,当然,我只需解燃眉之急,一旦我找到了‘白伞盖’,合作就到此为止。”
“你要将自己的法蜕给他。”严眼底覆着的薄冰像是瞬间被火燎了一下,一霎不霎地盯着宫粼,脱口而出,“……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白伞盖是宫粼法身所依的圣物,清净无染,弥留之际似蜕剥落,如同佛陀的金衣。
死物枯身入其中,即归莲华胎藏界。
那是他劫后余生脱胎换骨才剥下的一袭旧身,世间仅此无双。
那倘若是旃檀?
假如是我们的孩子,你也会这样做吗?
自投罗网就是为了这个?
就没有一丁点其他想说的?
“……”
呼之欲出的假设在严喉间缠磨,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他抿直唇角,强自按捺下心头那簇横冲直撞的烧灼醋火,阖了阖眼皮,“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把你缉拿归案。”
“那可未必。”浓郁的桂花香沁入齿间,宫粼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银叉柄端,“况且只要能保住青莲,我可以配合你的处刑庭调查,何乐而不为呢?虽然我不知道朱雀大人究竟要查我什么。”
“你没被抓到现行,但手下在沿海一带可没少露出马脚。”严不为所动,抬手将一叠卷宗扔到宫粼跟前冷声罗列,“洞庭怪神,雨师妾,仙白蝠,尸罗蛮,蝎魔……”
玻璃杯中的龙井冷萃晕着冻结般的湿绿。
宫粼面不改色地腹诽,怪不得手下最近都消极怠工。
严如数家珍地逐一清算结束,双手交叠在桌前:“还要继续说吗?”
肃杀沉重的压迫感黑云压境,宫粼略略偏了下头,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空,像是全然没听过这些名字。
冬末的寒雨冻得茶厅庭院的苔藓湿绿,其他桌的客人们谈笑晏晏。
僵持片刻,严缓缓倚向椅背,话锋兀转。
“我倒也可以帮这个忙。”他口吻仍旧是坚冰难融的生硬,话语却是真真切切的让步,神色淡漠道,“前提是,我跟你一起去找白伞盖。”
此行宫粼必定会带上旃檀,那夜他因青莲的小五衰相心急如焚,严都没来得及好好跟相隔千年的旃檀说话。
许多事情都需要一个解释。
严断惑处刑,落子无悔是真。
旃檀尸分离长眠于荒原雪山,盐湖瀚海,他心怀愧疚也是真。
庭中雨雾浸泡得乌桕漆黑的枝干像是蘸了墨,严垂睫,眼前蓦然浮现出旃檀年幼闯祸后,拿着宣笔扑在他怀中,哭得一张小脸墨晕于泪水斑驳。
旷日弥久,也不知那孩子此刻在做什么。
*
千里之外的北国,坐落于寸土寸金地段的商场穹顶倾覆厚雪,窗明几净。
并肩而行的几个大学生路过流光溢彩的落地窗,兴致勃勃地碎语闲聊。
“我看有人帖说,今天好像有明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