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自己养育严时,谁要是敢让他掉半根雀羽,可都是恨不得屁滚尿流地躲去八重地狱。
他倒是满不在乎。
还没开腔,严又不疾不徐道:“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宫粼:“?”
宫粼眼帘冷冷一掀,双手交叠在胸前将下颌搁在指间,稍稍倾身不怒反笑道:“朱雀大人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了,说得像是我求过您似的。”
严直直迎上宫粼的眼刀子,轻扯了下嘴角,八风不动道:“不是很多吗?而且一次比一次哭得厉害。”
宫粼:“……”
这下轮到舌灿如莲的宫粼噎住了。
就在这时,浮泛暗辉的黑色雀羽轻轻落地,大千世界的光与声倏然涌回,杯中茶水摇出细碎的波光,氤氲热雾缓缓升起。
严若无其事,朝着面前恍神一愣的众人轻抬下颌:“去啊,为什么不去?”
*
入夜,九点半。
起先冷冷清清的街道鲜少看见人影,荒僻的小镇仿佛一只被割喉放血的野物,寂静又硬邦邦地遗落在夜色。
然而距离西关十字愈来愈近,沿途灯火次第亮起。
朦胧间宛如鬼灯绵延,金红一线。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拢。一辆黑漆漆的老式有轨列车行驶,方锐将镜头对准喧闹的人潮,兴奋道:“晚明镇竟然还有这种老式电车。”
低沉肃穆的鼓声从远处传来,灯火浸透街道铺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行列出现。
最前面是抬灯的童子,脸上蒙着薄纱。
紧随其后的是鼓手与吹角的僧人,寒风掀得衣袍猎猎作响。
宫粼闲庭信步,忽然听身侧的药师佛“嘶”了声。
“不对劲。”
不止是他,跟着严的几个处刑庭队员也感到一阵诡异。
毛科长本就对严答应来凑这劳什子游神热闹一头雾水,一瞬间脑海里已然联想了各种孽海情仇狗血漫天的戏码,暗骇顶头上司不会是余情未了,想要对前妻放水吧?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种猜测,严在处刑庭是永远的明镜高悬,谁徇私情他都不可能!
一番自娱自乐的天人交战,毛科长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更是深信,严此举果然大有深意。
“……我们在香王的坛场结界。”狻猊后知后觉猛地皱起眉,向严懊悔道,“属下无能。”
毛科长:“啊?”
金华:“啊?”
严视线追逐着几步之遥的宫粼,淡淡瞥了他一眼:“至少你不是最后一个意识到的。”
金光将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割成一层层起伏的波浪。
那是一种奇异的狂热跟秩序。
“……太壮观了!”另一个举着摄像机的男生赶紧将这难得的一幕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