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两次的搪塞后,她也不再追问。
直到这岁仲秋,惊变乍起。
亦或者,此前所有的流年好光景都是周霜醉的一厢情愿。
周雪酌知晓了是他害死的皮影师。
起初是周栀豢养的赤尾狸不知食了什么毒果子,一命归西,眼泪还没流尽,她也病来如山倒,接连请了三、四位大夫,照旧缠绵卧榻月余,汤药罔效,人眨眼间消瘦得独行难支。
暮色四合,周霜醉步入周栀的厢房。
目光落在枕畔的那只暖手袖炉,周霜醉提灯照映,只见炉膛内壁嵌着几粒银亮的水银珠。
灯火在他眸中陡然一晃。
周霜醉替昏睡中的女儿掖了掖被衾,将袖炉往榻边矮几上轻轻一搁,径直走向周雪酌的偏院。
庭中血红的枫叶点染昏昏烛火。
那一幅蛛缠蝶的艳画愈加笔触浓重,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刻就挣出绢面,扑进满室的春水。
周霜醉前所未有得蛮狠用力,神色却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雪酌惨白的一张脸,塌腰跪坐,胡乱颠簸,承受着一波紧过一波的凿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咬着牙抑住喉间细碎的气音。
浑浑噩噩间,深处猛地一搅,浓稠毒露将柔软的蝶腹填满,周雪酌浑身筋骨酥软,无力地跌到周霜醉胸膛,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动不动。
好似死蝶凝在松胶琥珀。
“听人说雪后初霁,镜湖景致天下一白,你在屋里闷了许久,明日我们也去瞧瞧?”周霜醉道。
周雪酌眸光空茫:“大阑山水早已血染千里,我们都罪业深重,还是别去叨扰清净山川了。”
倏忽间,他眼珠横移,死水无波地睨向周霜醉,嘴角提起一抹玉石俱焚的浅淡笑意。
周雪酌罕见地唤了声弟弟的乳名,亲昵地说,“我真是后悔。”
“当年你揉着我的肚子的时候……”他哑着嗓子,像碎冰相撞,“我就该让那些孽种变成一滩血水。”
周霜醉面容阴沉,额角筋线鼓起。
须臾,他扯过周雪酌浸透薄汗的手腕,将脸埋进兄长冰冷苦香的颈窝。
“哥哥在说什么胡话。”紧实修长的手臂缠缚收拢着周雪酌清瘦的肋胁,周霜醉鼻息滚烫,声音轻柔得人,“我们的孩子,都得好好长大才是。”
周霜醉没有问他为何虎毒食子。
周雪酌也没有问他为何借刀杀人。
寒枝刮过窗纸,却终究没有戳破。
他们就这样在杳杳春夜下一爱一恨地相拥而眠。
此后周霜醉便以静养为名,将久病不愈的长女迁离府邸别院,不再让周雪酌与几个孩子独处。
数日后,时值冥阴节,当涂山寒水冷,雾凇披覆。
城郊寺院往来的香客缩颈呵手,步履匆匆,人人皆见周府的大公子立于大雄宝殿前的海灯,脸颊掩在彻夜未熄的昏黄光晕与氤氲霜雾,手持念珠,垂目虔诚地诵念。
无边冬夜,周霜醉自城外归来。
堂前炉火哔啵,却驱不散乌压压的死寂。
“主君!”管家伏地瑟瑟抖,“小小姐与小少爷……礼佛归途,于雾凇林走散,寻得时已遭野兽撕扯,尸……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