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挑眉:“你要吃吗?”
冷蓝夜色铺满了床畔的一整面落地窗,宫粼迟迟没应声。
就在严以为他彻底睡着时,宫粼忽地又朝他胸膛蜷了蜷:“……要。”
*
龙龛氤氲在山水寒烟,雾凇满枝,霜凝千年。
而这一夜,宫粼久违地坠入一场白皑皑的冻原暴雪。
起初他看见银色雪山散落着两颗微茫墨点。
身披钴蓝藏袍的金少年腰间悬垂银嵌松石嘎乌盒,牵引着步履蹀躞的他穿行于冰河之畔。
那是严与宫粼。
预备禳灾的村民们遥遥望见,纷纷俯行崇敬礼。
雪鸦与海东青盘旋苍穹,远方火山庞然的巨影如古神矗立,雪野远际,纹饰迥异的幢幢人影渐次浮现,领头的巫祝头戴镶宝面具。
四方部族汇聚于此,互易资粮与宝器,似乎是冻原上古老庄严的岁祭。
醮火盆烈焰腾跃,萨满铃激越撞响,五色经幡在雾霭中猎猎翻涌。
浓金长披散的严左手持天杖,杖素白垂缕飘拂,右手斜握钺刀,月牙刃口映照雪光。
宫粼裹在雪白簇绒的缎袍,珊瑚念珠绕腕,乍看竟比一旁的神子衣着更显矜贵养尊。
人群角落里,有一阴郁少年离群而立,行止间晦暗鹤羽凋落。
宫粼食指缠绕着肩头垂落的淡粉缯带,瑰丽的眼珠朝他乜斜过去。
眸光交叠的一刹那,鹤羽少年觳觫不止,踉跄后退。
梦中的宫粼隐约觉得那副眉眼似曾相识,却像隔着重魇,怎么也看不真切。
……
……
……
“严……”
宫粼似醉似梦地掀开眼帘,喃喃絮语半晌没听见应答,撑起手臂一摸,身畔空荡荡的。
窗外旧宅庭院的蓊郁草木融成流淌的暗绿,宫粼视线落在墙壁悬挂的老式挂钟,已是日上三竿。
这个时间,严已经离开龙龛了?也没跟他说一声。
宫粼捏了捏眉心,昨夜才濯鳞浴栉的晃白蛇尾无声滑动,本是安安静静的,床侧绒毯护卫的蛇群却立时警惕,齐刷刷竖起脑袋,连忙风姿绰约又风驰电掣地窜到宫粼身侧,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蛇灵一尾巴扫开孔雀蓝的丝绸缎被,严阵以待。
另一条蛇灵则裹着新得宠的“花卷”逶迤到宫粼指尖前,恭恭敬敬停下,让他过目玩偶脖颈系着的纸条。
就在这时,回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足音。
严端着瓷盘走进来,他换了件剪裁修身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小臂浮起的青筋从腕骨蜿蜒至臂弯,像浅溪底下的暗色树根。
宫粼还是头回见他这身居家休闲的打扮,俨然一位离家上班前为妻子做早餐的新婚丈夫。
严瞟了眼那张还没送到宫粼手里的纸条,再看他茫然若迷的脸,一看手感就很好。
“做噩梦了?”严了然说罢,空出的那只手摩挲了几下他的脸腮,又软又凉,像一团瓷缸里刚浸泡过的水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