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果然很好。
“我似乎梦见了冻原。”宫粼仿佛才从深渊旧河挣脱,脚踝缠绕的水草还没来得及斩断,顺势朝他掌心贴了贴,“……先前你说初次见我是在冻原,当时生过什么吗?”
严顿了顿,垂睫摇头:“冻原瘟疫横行,外敌压境,我竭力救护村民后跌落火山烈池,许多事记不清了,只依稀有我们相处的碎片。”
宫粼抵着他掌心的面颊堆起一点雪丘般的软肉,撩眼望他:“我那时是什么样的?”
“像现在一样贪睡。”宫粼侧了侧,严指腹便像陷进一团凉透的奶酥,要按进去些才能触到藏在底下的窄小脸骨,又搓磨捻弄了半晌,才将瓷盘放到床头柜,“现在吃吗?”
宫粼定睛一瞧,盘中的糕点赫然是昨夜昏昏蒙蒙时提过的桂花青团,个头都强迫症地捏得分毫不差。
碧莹莹的艾草糯皮顶上缀了一小瓣糖渍桂花,冒着潮润热气,明显是刚蒸好严就给他送来了。
宫粼晃神想,做这样一份点心,泡糯米、磨粉、蒸皮、揉团、调桂花豆沙馅,裹好再上笼……
见宫粼迟迟没动手,严双臂撑在床沿,难得展露出一丝心急:“有四种馅料,趁热最好吃。”
桂花蜜香混着生艾草特有的清苦从他指缝间溢出,扑进宫粼的鼻尖。
像深秋的金桂碎海融融地烧破夜色,又全都琥珀浆似的浇淋在他心口。
“往后下厨让我在旁边监工,我想看你做饭。”宫粼扯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到床上,柔软无骨地伏贴到他身上,捻起青团咬了口,“你几点起的?”
绵密沙润的艾草清甜在齿颊留香,豆沙细腻,齿列偶尔还能碰到一小粒桂花碎瓣。
“我习惯四点半起来处理处刑庭的卷宗文件,今天也是。”严揽着他的后腰,把苦行僧似的全年无休说得轻飘飘的,俄顷又补了句,“我让旃檀给青莲拿了一碟过去,不过”
几滴桂花蜜淌到了严的锁骨,宫粼倾下身去,舌尖抵住那一汪甜腻,幼蛇饮水般一点一点舔舐,又将糖渍卷入唇齿间含了片刻,才慢悠悠抬眼:“不过什么?”
“……”
严喉结缓缓一滚,垂眸看他湿粉的舌尖,长垂落在胸口扫得痒,腹间一线热意倏地窜起,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说打死也不会吃一口。”
宫粼顺着他起伏的脖颈一路向上啄吻,最后盖戳似的唇瓣印在严侧脸,笃定一颔:“他不去厨房偷走剩下的就不错了。”
言罢,他将另一半青团投喂给严。
严慢条斯理地咽下,才道:“你最近得空去西湖处刑庭总部吗?有一对故人想见你。”
“这么巧?我正好要去一趟杭州。”宫粼细细端详着另一枚绿油油的青团,琢磨里头的馅料,“不过我抛给你那么多问题,你怎么连琉璃光说的那个地方都不打听一番。”
严相当淡定:“你现在不是要告诉我吗?”
宫粼咬下去,蛋黄的油香混着肉松咸鲜一瞬漫开。
猜对了。
他将剩下半枚送到严嘴边,才低声道:“一九九九年,我安排搜寻旃檀下落的调查队意外现了一个弥天大谎。”
严眉心轻跳:“……关于琉璃光?”
“真聪明。”宫粼刮了下他的鼻梁骨,“当时有个得重病的人,我帮他多活了一阵儿,从德令哈归来数月后,他在弥留之际给我寄了封信。”
“那是西湖初雪的前一日吧。”宫粼眼帘半垂,“他就住在乌龟潭那一片,如今转世,也该十七八岁了。”
第89章戮生
春末的梅雨零零落落泼洒西湖。
绛紫色的玲珑塔灯悬在中央,时值紧锣密鼓的勤务收尾,处刑庭大厅也弥漫起一缕懈怠意味。
毛科长一众妖猫早先百思不得其解,总部队员为何对他们礼敬有加,这会儿知晓自己顶着关系户的头衔,恨不得美滋滋地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