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当内勤科的西山狐领着新调派的“云师”穿行过内庭院时,隔着一片落地格窗,他远远便见一群妖猫上蹿下跳。
“转过前头那个天宫藻井,就到严队的办公室……”西山狐话音渐渐销声,推着眼镜脑袋长长抻出,才看清领头的金华正散财童子似的挨个给同事放老家的火腿酥饼。
西山狐不知道他们这是玩哪出,但还记得上回被撞得兜头泼了严一身咖啡,当即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下。
“听说严队不常在处刑庭总部,是真的吗?”那位“云师”忽地问。
闻言,西山狐回过神扭头应了声:“没错,所以今天也是赶巧了,你叫宫粼是吧?”
“对。”宫粼慢声慢语,莞尔,“往后有劳前辈您多关照了。”
西山狐被他眸光里恰到好处的敬重看得有点飘飘然,连忙一摆手:“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不过要是真碰到不懂的,尽管来问。”
回廊拐角钴蓝青花的瓷瓶涌出积雨的乌云,西山狐手腕贴近瓶沿,雾霭倏然消散。
“每天到岗这么打卡就行,制服等会儿去内勤科取。”
洋洋洒洒介绍完一通处刑庭的职场注意事项,西山狐不自觉眯起细缝般的长眼。
俗话说人分三六九等,木分松柏杨柳。
眼前容色似仙似鬼的“新同事”显然家底丰厚。
一身象牙白缎面西装,白衬衫与窄领带扣在喉间,收敛的淡雅,右肩铺开银线与白珠绣成的花枝,像宫廷旧屏风上落下来的浅淡花雨。
只是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这位举止谈吐不俗的云师……像一株看似人畜无害又鳞光熠熠的白山茶。
总之与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兔妖大相径庭。
绢网屏风间隙,人流络绎不绝。
“这个火腿酥饼是酥层重油,内馅咸香,得用浓酽的陈年乌龙配着吃才、才呃!”金华煞有其事的介绍陡然一呛,打了个惊嗝。
喧嚷谈笑纷杂,狻猊一听这动静,以为他又左脚踩右脚,抬头正撞上宫粼接过金华递来的特产,语带新奇道:“还有这些讲究,那足火铁观音可以吗?”
金华间竖挺的猫耳一抖,呆若木鸡地点头:“可、可以。”
“我会好好品尝的,多谢。”说罢宫粼也不管对面两只吓得炸毛的妖猫,然款步迈向严的办公室。
金华:“……”
狻猊:“……”
片晌,金华胳膊肘猛捣狻猊侧腰,嘴唇还蠕动着不敢声张:“那是咱们夫人吗?”
狻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胳膊:“是。”
“那怎么变成兔妖了?”金华又在脑袋顶比划了一下适才宫粼丛中雪白的长耳,“我是不是在做梦?”说着他又想故技重施地伸手探向狻猊身后那条黑山白水的雪豹长尾。
狻猊抢占先机一把薅住他的花斑尾,却没以牙还牙,只是飞快打了个蝴蝶结,才面瘫着脸道:“兴许是严队喜欢吧。”
金华跳脚地原地转悠半天,只能灰溜溜地又去求狻猊:“快快快,赶紧给我解开。”
不多时,一众妖猫齐聚茶水间,金华地下党接头似的汇报了适才的突情况。
瓦猫满嘴火腿酥饼啃得碎屑掉成了猫爪印,浓眉紧拧:“俱利伽罗来处刑庭做什么?”
“俱利伽罗也是你能喊的?”金华立刻板脸教育他,“懂不懂什么叫僭越。”
狻猊肃声打断他们摆龙门阵,请示道:“我去向严队禀报?”
“且慢,待我斟酌斟酌。”毛科长满面运筹帷幄思虑千里地一拦,顺手也摸了块酥饼,“哎陈年乌龙呢,还没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