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气力地偏头又望向另外两人。
高染停下按游戏机的手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犹疑道:“……是咱们学校的吗?”
“没听过这名字。”任离也缓缓摇头,又从床头柜摸过一颗蜜橘,剥好递向宫粼手边,温言说,“是梦到的吧,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高枳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懒洋洋斜倚到窗边,开玩笑道:“你别是脑子烧坏了,说真的,都多大人了还能给冻烧。”
众人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揭过,只当宫粼是长梦方醒,脑袋还有些晕乎。
宫粼却并没有就此被说服,既没搭话,也没接任离递过来的蜜橘。
梦中朦胧模糊的景象像腐败的花瓣,香气不可避免地消弭在尘土。
起先脑海还掠过蒙太奇般的驳杂碎片,一晃眼,宫粼便只能想起“严”这个孤零零的名字。
刺目灯光在雨雾下照得医院走廊银惨惨的,隐约传来护士推着送药车轧过地砖的“嘎吱”声响。
“不看佛画展,那要不要去那家鹤林酒店转转?”高染想一出是一出,又提起最近学生间流传的怪谲轶闻,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已经好几拨人都撞见脏东西了。”
高枳丝毫不给自家弟弟面子,斩钉截铁泼了盆冷水:“要去你自己去,还不如看电影呢,这两天正好有部新上映的恐怖片。”
一扭头,却见宫粼倏忽拔掉手背的针头跑出了病房。
“你去哪儿!”
“宫粼!”
身后仓惶的呼喊渐渐淹没在纷沓的雨音。
弥陀市第一中学坐落在小城中央,菱形镂空的围墙爬满深绿色苔痕。
宫粼冒雨疾行,经过操场时惊动了花坛边四五只结伴流憩的野猫,他检查了班里的值日表,又去图书馆翻了一通借阅记录。
然而一无所获。
哪里都没有“严”的名字。
雨幕昏胧,宫粼沿着教学楼水磨石的旋转阶梯走下去,再度一览弥陀这座小城的全貌,心中愈觉诡怪。
丹霞戈壁之中,怎么会诞育出这样一片潮湿蒸腾的密林?
没由来的,他想要离开此地。
漫无目的地,宫粼随意跃上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窗外的景致随着雾与灯模糊成斑斓色块。
驶过镶嵌着茶色玻璃的弥陀市文化馆时,一张敦煌壁画般的巨幅宣传海报陡然撞入视线。
那是一幅敷色重彩丽的不动明王像。
石绿金粉点染,帔帛飘举,络腋斜贯,其间缭绕诡谲的藏青与暴烈的朱砂,像一丛在冷雨间熊熊燃烧的幽火。
……是高染不久前在病房提到的佛画展?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红线不依不饶地缠住宫粼的脚踝,待反应过来,他已经踩在了画展大厅的丝绒地毯。
黄胧胧的灯光半明半暗,往来人流如织,宫粼穿过高耸的回廊,踏过漫长的大理石台阶,终于得以一睹那幅画作的真容。
展厅正中央高耸的大理石台,浑如一座神坛孤岛,万众敬仰。
宫粼缓缓抬起头。
漫天炽烈的钴蓝烈池如朱雀垂翼,烈池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