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血腥的伏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初春的寒意渐渐被暖湿的东南风驱散，医院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已舒展成一片片新绿。
中海医院的特殊VIp病房区，依旧戒备森严，但气氛比之前最紧张的时期缓和了许多。艾华早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这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特护病房。他的生命力顽强得惊人，胸腔和腹部的致命枪伤正在以远医生预期的度愈合，只是失血过多和严重创伤带来的虚弱，以及腿部神经的损伤，让他仍然需要长时间卧床和系统的康复治疗。
林天强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有时是上午处理公务前，有时是傍晚结束应酬后。这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程，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令人生畏的商业巨擘或暗面君王，更像是一个来看望受伤弟弟的寻常大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天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削着一个苹果，因为练过武，会用刀的缘故，这苹果削的极其完美。
艾华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只是眉宇间似乎锁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烦躁的困惑。
“感觉怎么样？医生上午来看过，怎么说？”林天强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艾华接过，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好多了，他们说我恢复得比预想快，骨头和内脏都没大问题了，就是这腿……”他拍了拍盖着薄毯的右腿，“神经伤到了，想恢复到以前那样灵活，得花时间做复健，急不来。”
“不急，养好为止。”林天强点点头，自己也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着“反正你小子一辈子没过过几天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安稳日子，好好享受享受，这里的护士一个个那么漂亮养眼，你就好好待着养伤吧。”
“好。”艾华应了一声，沉默地吃着苹果。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又过了一会儿，艾华忽然停下咀嚼，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对林天强说“强哥，有件事…有点怪。”
“哦？”林天强抬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艾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负责我这边日常检查和康复的那个姜医生，她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林天强手上剥橘子的动作没停“医术不行？还是态度有问题？觉得她照顾的不好？那就换一个。”
“不是。”艾华摇头，表情更加困惑“她医术挺好的，常来的那几个主任都夸她心细，是院里年轻一辈外科和康复科的尖子。态度也挑不出毛病。”
“那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是…”艾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极其隐秘的事情。“她来得太勤了。按说，我转到普通特护，她作为主管医生之一，每天查一次房，根据情况调整方案就行了。可她一天能来五六趟，早上查房，中午有时候过来看看我吃饭，下午定时的康复指导她亲自做，晚上下班前还经常再来转一圈。”
林天强挑了挑眉，没打断他。
“这还不算。”艾华继续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不解和轻微懊恼的神情“有些该是护工干的活，比如帮我调整姿势、做一些简单的关节活动、甚至擦洗换药后的观察，她经常抢着做，或者在一旁盯着护工做，特别仔细。护工都说那姜医生太负责了，和她抢活干。还有…”
他顿了顿“她还给我带饭。”
“带饭？”林天强这次有些意外了。
“嗯。”艾华的表情更古怪了“不是医院食堂的，是她自己做的。说是疗养餐，对伤口愈合和补充元气好。装在保温盒里带过来，中午或者晚上让我吃。我推辞过，她说这是医嘱，病人要配合。”他说到“医嘱”两个字时，语气有点无奈。
林天强放下剥好的橘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艾华“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姜医生，对你格外关心？出了一个医生对普通病人的范畴？”
艾华重重地点了下头，眉头紧锁“对。而且，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不是坏的那种，就是，我也说不上来。”他这个在枪林弹雨和生死搏杀中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医生的“过分关心”而显得有些无措。
林天强沉默了片刻，问“她有对象吗？长什么样？”
“不知道，没问过。”艾华老实回答“年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看着挺顺眼的。”他补充最后一句时，语气有点生硬。
林天强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但没点破，反而问“你干了什么？”
艾华犹豫了一下，才说“大概半个月前吧，有个男的骚扰她，堵在医生办公室走廊那边跟她拉拉扯扯，说话很难听，好像还动手动脚的。我当时刚好被护工推着去做检查路过，没忍住，让护工过去把那男的推开。那男的不服，还想动手，我从轮椅上站起来就给他一拳，就把那混蛋玩意打趴下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懊悔“结果用力大了点，把胸口刚愈合一点的伤口给崩裂了，渗了不少血。那男的被我吓住了，姜医生也赶紧叫了人来处理。后来那男的就再没出现过。从那之后姜医生好像就‘不对劲’了。”
林天强听完，看着艾华那副混合着郁闷、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大概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艾华这小子无意识的英雄救美撩拨了人家姑娘的心弦了。
而艾华这个两辈子都与女人绝缘的单身汉，显然对处理这种细腻复杂的情感信号毫无经验，只觉得不对劲和嫌麻烦。
就在林天强想继续关心关心艾华的感情生活时，熊霸拿着大哥大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板，柳凤仪的电话。”
林天强接过电话后，熊霸就离开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艾华，林天强自然也不用顾忌什么，直接拿起大哥大放在耳边问道“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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