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微微侧目,很显然,并不是一场明智的谈判。
他道:“是谁?”
安千岳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他探出手,向人群里一指。
“叫他过来,我只要他。”
有人听见了这话,于是向两侧让开,后面的人见状,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让开,同时疑惑地望后面看去。
没人知道他找的是谁。
这只手像划开天河的金簪,将人群撕开一条泾渭分明的分野,直到这长长的裂缝末端,出现林夙的白衣。
那新来的将军的目光也集中在林夙身上,有些意味深长。
林夙意识到他也知道自己是谁,干脆伸手取下了帷幔,摘下帽子后,他再次看向安千岳,有些奇怪道:“教主说的是我?”
“嗯。”安千岳轻声道,“过来。”
林夙拿着帽子,一步步走过去,在软轿前几米的位置停下,这里还站着苏祈露,呼延烈,与剩下的勉国人。
这里的人远比方才更少,但也显然比方才的更加危险。
这还是安千岳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容,也是元庆第一次看见,两人虽出于不同的心情,但也十分一致地盯着林夙的脸。
“你长这样,怪不得他置自己不顾,也一定要救你。”元庆盯着他半晌,忽然感慨出声。
安千岳回过神来,轻轻抬了下刀刃,将他的头颅逼高几分。
“你现在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性命。”
“你不会杀我。”元庆见到林夙之后,语气笃定,“你一旦杀了我,五殿下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放过我,让我吸引走所有火力,他才能安全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刃,目光只是落在林夙身上,充满好奇。
“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才会有这些肝胆相照性命相交的朋友,我想,等你回了东都,三皇子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
林夙道:“殿下过誉了,正因为我有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说罢,目光缓缓移动,看向安千岳。
上次不欢而散,虽然是安千岳动手刺了他,但也有他刻意刺激的原因。
他原以为,他们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久别重逢,又是这种境况,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话似乎都卡在喉咙,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你俩不如先把刀放下再慢慢看?”刀下的元庆忍不住一声叹息,“他们可都准备要开打了了。”
此地确实不能久留,林夙自然要走,不过安千岳若就这样走了,便彻底回不来了。
林夙不确定他是否意识到这些,于是看向他:“你这次走了,就算彻底站队了,你想好了么?”
安千岳像听见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将剑一收,长身而起,向他道:
“我不求财,不出仕,不当那劳什子大将军。我什么也不要,为何不敢走?”
他话音刚落,便见远处白光一闪,是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他身形霎时动了起来,便如一只优美的青鸟,优雅往前跃去,下一刻,曦飞至林夙身侧。
只听他扇子“唰”地一声打开,挡在林夙脸侧。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洒满扇身。
有遗漏的血滴溅在安千岳的眼角,可他眼尾低垂,只是看着近得犹如在怀抱之中的林夙。
林夙知道这是身后已经打了起来,而安千岳是特意来替他挡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