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扎莉娜,铁尔南……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听从旁人的口中听过他们的名字了。”
书房里,壁炉内的火焰正燃得活泼,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光点映亮了四壁,也映亮了坐在沙上的中年男性的面容。
钟表匠,真名为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匹诺康尼商业帝国的奠基者和缔造者之一,在旁人眼中极度神秘、极度复杂的传说级人物,此时此刻,就像匹诺康尼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出现在了景元和白珩的面前。
自从从歌斐木那里得知了两位贵客拜访的来意,米哈伊尔一扫之前的闭门谢客,将一头浅蓝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他的胸口佩戴的铜色怀表一般,沉淀着数百年岁月所赠予的温柔。
而今,那一对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放置的一颗普通子弹,以及几本陈年破旧、密密麻麻的手记,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属于回忆的朦胧色彩。
景元和白珩互相默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没有选择打扰回忆者的静谧时刻。
米哈伊尔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静默了片刻,抬手,擦去了爬上皱纹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热泪。
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无意将两位来客拉入悲伤沉溺的氛围中,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看着景元和白珩脸上比他还要严肃的表情,破涕而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的好意告知,我恐怕这辈子都无从得知铁尔南和拉扎莉娜的真正结局。”
他们都说,铁尔南,勇敢的左轮队长,牺牲在了虫群的围攻之下,连带着整个灯蛾家系宣告覆灭;而拉扎莉娜,博学的镜子公主,为了探寻忆质的根本流向,独自驾驶穿梭机深入忆质黑洞,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昔日的无名客三人组,如今留下米哈伊尔一人,孤独的钟表小子,驻守在匹诺康尼的哨卡,苦苦等待着象征着奇迹的流星降临。
“我曾无数次在睡梦里质问阿基维利他们一路与我风风雨雨走来,为什么只配得到一个如此潦草的结局?”
然而,在他的梦里,无故陨落的开拓星神只是注视着他,不予回答。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不是不予回答,而是用这种方式向我表明不问来路,不问答案,只求过程,这便是【开拓】的无名客的宿命。”
米哈伊尔拿起那一颗饱经风霜的子弹,但子弹头锋芒不减,像是能穿过荏苒的时光,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举着左轮手枪的牛仔,在绝灭大君诛罗的可怖震慑下,仍选择和巡海游侠的同伴们一同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米哈伊尔又拿起了桌上属于拉扎莉娜的手稿,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忆质动力学专家在黑洞中的宝贵见闻,每一笔都沾染了她的心血,以及对匹诺康尼未来建设的殷殷期待。
那一枚属于拉扎莉娜的忆泡被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的眼睛也随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热得融化了似的。
“谢谢你们,来自罗浮的景元骁卫,还有这位未来的无名客白珩小姐,以及,你们口中那位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想向你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景元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介云骑,受不起传奇无名客的这一拜:“米哈伊尔先生,他们的结局是自己亲手书写的,您不应该感谢我们,应该感谢那两位坚强勇敢的无名客前辈呀!我们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白珩也点头如捣蒜:“三位前辈都是我的好榜样!”
两位异域朋友大老远跑来一趟匹诺康尼,就是为了接续无名客的使命,米哈伊尔的满心感激之情光用语言无以表达,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取出了抽屉里的一叠画纸。
“其实,这些天里,我除了应歌斐木的请求,为他设计谐乐大典的流程之外,还有一件正在忙活的事情。”
白珩有理有据地揣测道:“您说您曾经是列车上的机修工,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修好星穹列车吧?那可真是太酷了!”
她的狐狸尾巴一下子激动地翘了起来,拍了坐在他旁边的景元一嘴的狐狸毛。
“白珩姐!”
米哈伊尔哑然失笑:“如果星穹列车此时就在我的面前,那我哪怕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它给修好,然后给列车长帕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星穹列车如今的下落成谜,但是米哈伊尔坚信,只要这宇宙里还存在着哪怕一个继承了开拓意志的无名客,星穹列车在未来就一定能再度启航。
他真想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啊。
米哈伊尔将画满了涂鸦的白纸展示给二人,解释道:“不过,虽然白珩小姐的想法很令人心动,我准备的不是这个。”
景元犹豫着说:“这是……卡通角色?”
钟表匠人到中年,居然还这么有童心啊。
“没错,我想用以匹诺康尼的历史故事为基础,创作一部动画片,面向全宇宙布,这是动画的主角,我给他取名为‘钟表小子’。”
也就是米哈伊尔自己。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部用于商业目的的虚构动画片,不如说这是一个以他第一视角亲身经历的真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