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拿过竹篓挂在腰上。然后他朝金灿灿伸出手。
“起来。“
金灿灿握着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指干燥温热,掌心有薄茧。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容槡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胳膊。
两个人涉水上岸,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晾脚。金灿灿把裤腿放下来,湿布料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容槡坐在她旁边,把鞋倒扣着控水,水珠子滴在石头上洇开深色小点。
“捞鱼这事不成,“金灿灿说,“咱们换个法子。“
容槡把鞋正过来穿好,系鞋带的时候低头说:“做什么都行。“
金灿灿看着他那双系鞋带的手,手指长,骨节分明,那双手刚才在水里捞鱼的时候很准。她脑子里转了转,说:“先回去,吃饱饭再想。“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竹篓里三条小鱼在篓底偶尔扑腾一下,水从竹篓缝里滴出来,在路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金灿灿忽然停住。她回头看着那条路,路边一棵桑树底下坐了个穿灰衣裳的老头,面前摆着个笼子,笼子里一只灰毛兔子蹲着不动。
金灿灿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老头说这兔子是昨儿在山上逮的,养不住,谁给十个铜板就抱走。
金灿灿掏了十个铜板,把兔子连笼子提起来。容槡在旁边看,没说话。
“养着。“金灿灿把笼子提在手里晃了晃,兔子缩在笼子一角,红眼睛瞪着外头。
走回庙里的山路她走在前面,容槡跟在后头。她听见容槡的脚步声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跟着,稳稳的,不快不慢。
庙门开着,元宝在院子里晒被子。新褥子搭在竹竿上被日头晒得蓬松起来,阳光照在被面上泛着暖洋洋的光。
金灿灿把兔笼放在院角阴凉处,兔子缩着不动。元宝跑过来蹲着看,伸手戳笼子,兔子往后躲。
“姐姐你哪弄的兔子?“元宝仰着脸问。
“买的。“金灿灿说,“养着玩的。“
容槡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喝了。他把空碗搁在石桌上,靠着桌沿站着。
日头偏西了,院子里的光影拉长。姻缘树上的红绸在风里飘,有几条垂下来快碰到元宝头顶。
金灿灿端着碗喝水,余光看着容槡。他靠在石桌边,月白长衫的衣摆垂在腿侧,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什么金灿灿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捞鱼捞了整整一上午,竹篓里那三条小鱼还没元宝蒸的馒头大。
财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她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碗放在桌上,在容槡对面坐下。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容槡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明天咱们换个地方。“金灿灿说。
容槡抬眼看他,手指停住了不敲了。
“去哪?“
“山上。“金灿灿说,“元叔说后山有片竹林,春天长笋。现在不是春天,但笋总有,挖回来晒干了能卖。“
容槡点了下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金灿灿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今天摔进他怀里的时候闻见他身上的皂角味,也听见他心跳得咚咚响。那之后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她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开口。
“容槡。“
他看着她。
“你今天捞那三条鱼的时候,“金灿灿说,“挺厉害的。“
容槡眨了一下眼,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蹭了蹭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