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魁偉少年看著高高大大,性子卻天真爛漫,即得了沈瑞幫助,就覺得沈瑞千好百好。
即便沈瑞神色淡淡的,少言寡語,這魁偉少年也自來熟地圍在沈瑞身邊,滿臉親近,自報家門:「沈大哥,你還沒問我叫什麼呢?我叫高文虎,崇北坊的,哪日裡請沈大哥到我們哪兒去喝羊湯……我們那街口有個羊湯魏,湯可好喝了,就著芝麻燒餅,我一次能喝三碗……」、
沈瑞自打到大明朝,往來的同齡人不是族兄弟,就是姻親與同窗,都是出身良好的公子少爺。
像高文虎這樣的市井少年,沈瑞還是頭一回接觸。
這樣質樸天真的性子,倒是並不招人厭。
沈瑞便道:「還沒往那邊過去,改日倒是想去你提的這家羊湯店嘗嘗……
高文虎眼睛一亮,道:「沈大哥家住哪裡?等縣試完了我去接沈大哥耍?
沈瑞道:「我家住城北,離南城倒是有段距離……不用你來接我,改日約好了我直接去南城尋你就是……」
高文虎歡喜不禁,立時道:「好,好,沈大哥一定要記得去尋我,我家就在河沿胡同進去第二家……」
廂房裡其他的人,原本也三三兩兩的在說話,可因這高文虎是個大嗓門,等沈瑞進來高文虎一開口,大家就只有聽著他們兩個說話的份。
眼見這兩人,一個魁梧憨實,一個清俊儒雅,兩個看起來絲毫不相搭的人,本是考場相逢,卻談兄論弟起來,眾少年看著不免心思各異。
不知沈瑞底細的,就覺得他氣度好,待人溫和。
知道沈瑞底細的不免心中酸澀,只覺得沈瑞如此對一個屠家子太過作態。
不過十幾歲,毛都沒長全,做什麼「禮賢下士」態?又覺得那屠家子不愧出身市井,眼睛倒是毒辣,一眼就盯著出身最高的考生巴結。
高官顯宦家的子弟,即便走科舉仕途,一般也不耐煩應童子試,多是取了監生資格直接應鄉試;像沈瑞這樣身為尚書之子,差不多就是本次縣試出身最好的人了。
他們不敢去得罪沈瑞,也不敢直接面對高大魁梧的高文虎,便只能在旁邊冷嘲熱諷道:「真是開眼了,到考場來巴結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個兒分量,不過是幾句客氣話,倒是當真了……」
沈瑞聽了,不由蹙眉。
這高文虎卻壓根不曉得這話是說給他聽的,還掐著手指頭與沈瑞算日子訂約。
又有一個考生出場,頭牌人滿,依舊是敲鑼打鼓放「出頭牌」。
臨別前,高文虎拉著沈瑞道:「沈大哥,可是說好了的,就二月最後一日,我在家裡等沈大哥……」
沈瑞應了,高文虎才滿臉捨不得放手……
次日是二月二十,已經是衙門裡的人上門吹吹打打賀喜。
聽聞沈瑞的名字前進了一名,「場」前十還有個被降落的,三老爺頗為意外:「看來現任縣尊倒是個認真仔細的性子,聽說一般的州縣除了『場,試卷,其他場的卷子多是走了個過場,有的壓根就不看這每場有升有降的,看來是一場一場的閱卷……」
隨說這大興縣令行事出人意表,可三老爺並不擔心沈瑞。
參加縣試的儒生水平參差不齊,沈瑞的時文一放出來,別說是第二,真要論起來「案」也當得。不過是因不糊名的緣故,多半會與沈珞當年似的,為寒門子弟讓位。
二月二十一,第四場考試,第三次紅榜。
沈瑞由第二成為第一,第二是前兩次榜單上的第一常倫,第三正是吳姓少年,第四是南城書院山長弟子王姓少年。
二月二十三日,第五場亦是最後一場考試,第四次紅榜,榜上人名與名字與上次一樣,不再有變化……
第二百五十一章褎然舉(三)
二月二十五日,縣試放榜。
沈瑞並沒有親自過去看榜,倒是長壽按捺不住,隨著二管家早早去縣衙外頭守著看榜。
晨時剛過,縣衙門就匯聚了不少人,都是考生家屬,大家都等著榜單出來
二管家帶了長壽在縣衙不遠處茶館坐了,叫了一壺茶水,等著縣衙出榜單
雖說時間尚早,可茶館裡已經有了幾桌客人。多是青衣青帽,看著像僕從裝扮,應該也是等著縣衙放榜。
臨著二管家與長壽這桌的,是兩個儒生,一個花甲之年,一個年過不惑,衣著有些寒酸,卻是滿嘴之乎者也。
長壽正臨窗望向外頭,就聽到「沈瑞」兩字,原來這兩人提及縣試這幾場的「紅榜」。
二管家也聽到自己公子之名,也提了耳朵,仔細聽這兩儒說話。
老儒道:「往年⊥榜,不變,今年縣尊上任次主持京縣縣考,許不知規矩也……」
中年儒生冷哼道:「京縣縣令乃六品,京府重地,能接任縣令者,無不是外縣父母官中政績卓異之輩,難道不曾主持過縣試?不外乎存投機之心、攀權貴之門。可憐寒門士子,十年寒窗苦讀比不得有個好家世,可悲可嘆……」
老儒道:「縣考不『封彌』,誰人敢動手腳?賢弟此言謬也。」
中年儒生越說越惱:「此獠愚笨,為攀權貴,連廉恥都丟之。且看他有何下場?京城善之地,豈容他枉法徇私?」
老儒道:「勿惱,勿惱,且看榜單,且看榜單」
中年儒生道:「若非要抬為『案,作甚變更紅榜,將京堂之子挪到位?從第三挪到第一,日日見肯,不過掩耳盜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