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虎滿臉通紅,手腳更是沒地方放似的。
壽哥見高文虎這見了女子就上不得台面的模樣,只覺得自己面上也滾燙,即是恨鐵不成鋼,又怕他被人瞧不起,忙去看沈瑞。
就見沈瑞寒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望著那綠衣婢子。
那婢子見沈瑞在自己面前停住腳步,霞飛雙頰,羞的不敢抬頭。
沈瑞則是氣個半死。
九如居里冬喜已經配給長壽,就等著沈瑞童子試後出嫁,這在沈家並不是秘密。
剩下的柳芽身體有殘,春燕相貌平平,就有風聲出來,說過一陣子九如居要進人。
沈家是高門大戶,除了三老爺因身體不好的緣故,早年沒有房裡人之外,大老爺、二老爺在成親前都有屋裡人。
如今沈瑞十四歲,雖訂了親,可未來二娘年歲小,過一、兩年少不得也要放屋裡人。
旁處的人還好,尋常也見不到沈瑞,主院這裡的二等、三等小婢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這些日子沒少往沈瑞眼前晃蕩。
要說徐氏全然不知,沈瑞才不相信。
只是不知徐氏是要磨練沈瑞,還是其他想法,就睜一眼、閉一眼。
不過是十來歲的孩子,沈瑞平日也不將這些「暗送秋風」的小把戲放在眼中。
可今日在外客之前,一個小婢如此輕狂,沈瑞就惱了。
他皺眉道:「你是哪個?」
那婢子先是一喜,抬頭見沈瑞神色不對,又是一驚,忙蹲著身子,小聲道:「婢……婢子小月……」
沈瑞沒有再說話,進了屋子。
就聽到西稍間裡一陣笑聲,沈瑞神色也柔和下來,揚聲道:「母親,孩兒的客人到了。」
上房這裡雖不是富麗堂皇,也沒有什麼違制之處,可徐父當年位列輔,又因軍功封候,徐家本家也是蘇州士紳大戶,徐氏的陪嫁極為豐厚。
一水的蘇式黃花梨家具,用了幾十年,依舊光亮如。
因沈瑞說了,今日來客是兩個小朋友,一個十三,一個十來歲,所以徐氏並未出來,就直接在稍間見客。
三太太也在,正坐在炕邊,哄著四哥爬。
見沈瑞身後跟進來個魁偉男人進來,三太太忙扭過頭,不知是否該退避,小聲道:「嫂子……」
徐氏年過五十,已經到了不避外男的年歲;三太太卻依舊是青春貌美,需要避諱。
徐氏對三太太道:「這就是瑞哥說的客了,比瑞哥還高大半頭,怨不得說個子高……」
沈瑞已經帶高文虎與壽哥近前,道:「母親,三嬸,這是孩兒二月里結識的兩位朋友,高個的是高文虎,比孩兒小一歲,另一個是壽哥……」
高文虎撂下手中的鹹蛋,憨聲問好道:「沈大娘好,沈三嬸子好……」
沈瑞被這稱呼雷了一下,雖不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稱呼,可還真是頭一回聽到旁人這樣稱徐氏。
徐氏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事情多了,並不以為忤,笑著應了。
不過一照面,她就瞧出雖來客是兩人,可這高個子是個憨實沒心機的孩子;倒是那個小的,裝扮得漏洞百出,眼珠子亂轉,不能說渾身心眼子,也是個愛耍小聰明的。
徐氏本身就是有城府的,對著壽哥反而露出幾分憐憫來,慈愛地笑笑,似乎當成真的小乞丐似的,隨即對高文虎道:「既然過來家裡做客,就莫要外道,有甚想吃想耍的,儘管與瑞哥說去……除了親戚同窗,瑞哥平常也沒什么小夥伴,如今交了朋友,你們莫要嫌棄他悶葫蘆的性子……」
高文虎忙道:「沈大哥心好還仗義,樂意幫人,誰會嫌棄呢……」
壽哥在旁,滿心無奈。難道就聽不出這是客氣話麼?還嫌棄不嫌棄的?一個平民小子真的能去挑剔尚書家公子不成?
不過想著徐氏方才的憐憫,壽哥耷拉著腦袋,看著自己這身破衣爛衫,心裡就多了不自在。
旁人見他這樣裝扮,多是鄙視厭惡的多,像徐氏這樣慈愛的少。
怪不得能將病弱的小叔子當兒子養幾十年,用嫁妝出息做家用也毫無怨言,即便膝下無子,在隔房侄兒在世時連也從不提過繼之事,這沈家大太太確實是厚道良善的婦人。
雖然徐氏上了年歲,花容綺貌早已不在,鬢角也霜霜點點,可陰錯陽差之下,倒是合了壽哥的眼緣。
世人通病,沒有不喜歡旁人夸自己孩子的,徐氏也不例外。
眼見著高文虎話中另外故事,徐氏頗為好奇,道:「瑞哥幫過你?」
高文虎點點頭,將那幾十文錢的淵源講了一遍。
徐氏看了沈瑞一眼,道:「我還當是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嘴上這樣說,她心裡也有些明了沈瑞為何樂意與高文虎繼續往來。這孩子性子憨,且念恩情,是個值得幫扶的人。
加上沈瑞自己,因少年喪母,早年際遇挫折,也是個敏感多思的性子,怕是不樂意與心眼多的人往來。高文虎這樣性子簡單的朋友,輕輕鬆鬆相處,對沈瑞來說並不是壞事。
說到底是人老成精,不過幾句話之下,徐氏不僅探了高文虎的底,連沈瑞的大致想法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至於壽哥,只那細皮嫩肉的模樣,就不是百姓人家能養出來的。況且進了尚書府,在自己這二品夫人跟前都只帶了好奇,並無懼色,身份定是不會低了,保不齊是哪個侯門伯府出來的淘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