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沈滄前後腳到刑部任侍郎的賀東盛也聽聞這個消息,滿臉誠摯地對沈滄賀喜,心中卻是後悔不已。
早知沈瑞這麼有出息,當初就應該通過沈家宗房那邊「親上加親」。
不過有賀家與沈家四房的聯姻在,沈舉人這個「本生父」成了賀家女婿,總算兩家算不得結仇。
沈滄在欣慰自家後繼有人的同時,難免想起沈珞來。
當年沈珞雖讀書上有天分,可絲毫不懈怠,十分勤勉,才能下場時一口氣過了童子試,次年又過了鄉試。若不是自己擔心他落到同進士上,壓著他不讓下場,說不得春闈有望。
嘆了口氣後,沈滄搖了搖頭,逝者已矣。
沈珞當年就是在有了功名後開始出去交際,是沈滄給侄兒起的字;如今沈瑞有了功名,也要開始結交朋友,雖不到及冠之年,卻是該取字了。
沈滄琢磨了一下午,寫了滿滿一張紙出來,可都覺得不滿意。實際上,他心中莫名地存了懼怕。
沈珞之夭對他打擊甚大,如今在沈瑞身上,沈滄難免杞人憂天起來,有些不敢敢嗣子起字。
等到落衙回家,他也與沈瑞提及此事。
有資格為沈瑞取字的人,除了沈滄本人之外,其實還有沈瑞的老師王守仁。只是王守仁不在京城,信件往來需要數月,沈瑞「簪花宴」在即,需要一個字出去應酬。
沈滄沉思了一下,有了定奪:「去尋你岳父,請他幫你取字……」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威難測(四)
「瑞也,玉為信為瑞,吉之兆為瑞,字可稱『恆雲,」楊廷和摸著短須,微笑頷道。
沈瑞垂手聽著,卻是稀里糊塗。
名字名字,字多為名的補充,他自己名「瑞」,字不應該是「景星」、「慶雲」、「鳳儀」之類的麼?若是從美玉從璧,為「崑山」、「連城」之類的
這「恆雲」從哪裡來的?
不過糊塗歸糊塗,他卻不願意在未來泰山面前露怯,恭恭敬敬道:「謝岳父賜字」
妻子雖還沒娶進門,不過從過帖開始,沈瑞已經換了稱呼,禮數上更是當成親爹似的恭敬。用姻親血脈為紐帶抱的大腿,心中踏實。
「戒驕戒躁」楊廷和看著沈瑞,欣慰之餘,不免勸誡道。
沈瑞忙應了,楊慎在旁笑吟吟道:「看來以後稱不了瑞哥,要叫恆雲了
沈瑞笑著看了楊慎一眼,想到楊慎的字「用修」,很為楊廷和的起字水平著急。這慎與修也是不搭界,自己這「恆雲」天馬行空也就不稀奇了。
不過「恆雲」也好,聽著不拗口不張揚,平平常常。否則要是真起了「鳳儀」、「連城」之類的字,可太招搖了些。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
對於沈瑞這個女婿,不管是家世,還是人品,楊廷和都甚為滿意。加上女兒年歲還小,離及笄還有好幾年,楊廷和沒有嫁女之憂,便也不排斥沈瑞上門
起字這樣的大事,沈瑞能執了沈大老爺的手書過來,請自己起字,這其中也有沈大老爺對楊家的看重。
眼見長子在旁等了半天,楊廷和便也不羅嗦,道:「你不是得了好茶,帶恆雲下去吃茶去吧……」
楊慎應了,帶沈瑞從楊家大書房出來,去了自己的院子。
吃茶是託詞,詢問消息是真。
「恆雲可有了定奪,是回書院讀書還是去官學?」楊慎道。
沈瑞道:「想要去官學。」
楊慎皺眉道:「官學教授教諭哪裡比得上書院老師?豈不是得不償失?」
「旁人都是這樣過來,到時且看看,若是官學老師有真才實學,就在官學;否則再說其他。」沈瑞道。
他既有了主意,便也同沈大老爺說過春山書院的弊端。
沈大老爺很驚訝沈瑞的防患於未然,可也曉得按照春山書院現下的勢頭發展,沈瑞所說的並不是妄想。
三年一科,一科三百進士。
只要一科出來一、兩個春山書院的學生,幾十年下來也是個驚人的數字。若是出來個有心人,將這書院同窗匯合起來,未必不能成勢。
換做其他人,發現這一點,說不定就要生出野心來;沈瑞卻能不受誘惑,反而避之不及,這也符合沈家歷代為官不黨的傳統。
或許少了這份投機,沈瑞的仕途走的比旁人要慢些,可無疑會更平穩。
身為沈家二房未來的當家人,沈大老爺覺得沈瑞這樣求穩的性子很好。
楊慎聽了沈瑞的話,卻是不以為然,道:「若有真才實學也不會落到官學去……恆雲莫要抱太大希望……」說到這裡,遲疑了一下道:「你有沒有想過出京遊學?」
沈瑞道:「大兄想要出京?」
楊慎點頭道:「確有此念,可是家父不允!」
要是允了才怪,楊慎是家中長子,又是神童,楊家長輩肯定以功名為重。加上他還沒成丁,怎麼會放心他一個人出京?
眼見楊慎目光爍爍地盯著自己,眼中滿是期待,沈瑞只能抱歉道:「大兄,我打算參加歲試……」
楊慎詫異道:「你是要參加後年的鄉試不成?」
沈瑞點點頭,道:「雖有不足,可也想要試試」
楊慎不解道:「作甚如此著急,多讀幾年書不好麼?鄉試不比童試,多準備幾年沒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