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品,就讓夫妻兩個生了指望。
沈琰聽了夫妻兩個初衷,心下難安,自己不過是小小舉人,庇護自身猶不足,哪裡有能力庇護旁人?
可是在房東夫婦眼中,舉人就已經是官身,何況是做了提學女婿的少年舉人?那定是如同旁人說的,前程錦繡,早晚進士及第。
沈琰與他們說不通,只能苦笑,不過從此倒是不再勉強那監生少爺讀書。
反而在與家中南京的幾個同年交際時,他都懈了這便宜弟子在側,使得其與幾位同年都混了個眼熟,師伯、師叔地認了好幾個。
這次沈琰隨喬家人上京,房東夫婦又準備了豐厚的儀程,那便宜學生雇了船,送到了百里外,嚎啕相送,倒是真情實意地捨不得。
這家的幾次饋贈,加上沈琰跟在喬三老爺身邊得的一些人情往來,一起也將千兩銀子。北上時,除了留下一百兩花銷外,其他的都讓他換成了金子,便宜攜帶。
除了需要賃房子之外,他們兄弟兩個要需要預備束惰。
他已經及冠之年,喬家娘子也十六歲,等一年孝滿後,就該操辦親事,還是一筆開銷。
都說京城居、大不易,即便眼下有餘錢,沈琰也不敢安心,喬父去世後,他們母子三人過了幾年窘迫日子,他倒是不覺什麼,可捨不得母親與兄弟吃苦,已經再盤算有什麼法子錢生錢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雙桂聯芳(四)
直到下午,喬氏帶了沈瑞、沈珏離開,沈琰才知曉喬家今日有客至,而且還不是別人,正是沈家二太太與沈家兩位少爺沈瑞、沈珏。
他怔了一會兒,腦海出現兩個少年的影子。
將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少年人來說變化十分明顯。
就像沈珏,就比前年族學時高了大半頭。只是這一路北上,偶爾兩次照面,沈珏的冷淡疏離掛在臉上,早已不是當年族學中那個意氣風發的族中驕子。
他緘默了許多,站在窗前看了眼正專心致志讀書的沈,覺得與故人就這樣斷了往來也沒什麼不好。
回到沈家,喬氏就帶了疲色回了客房,沈珏隨沈瑞去了正房。
「伯娘,聽著喬……三舅父的意思,是想要我們同沈琰兄弟多親近呢,連師生之誼都抬出來了」沈珏帶了幾分抱怨道:「等過兩日上門時,說不得就要為了沈琰兄弟開口央求大伯了。」
沈琰是在沈氏族學裡做過夫子不假,可其他有功名的族親或姻親也多帶過春耕班、夏耘班的課,難道都要論師生輩分?
那樣的話,豈不是說沈琰的身份要凌駕於當年春耕班、夏耘班的所有學生之上?師生名分,可是比族兄弟名分要重的多。以後遇到,就要恭恭敬敬的,否則就要引人詬病。
徐氏不以為然道:「不用放在心上,喬三老爺不過是想要試探咱們家的底線,不會真的那樣不懂事。」
沈珏不解道:「瞧著他的意思,可是很看重沈琰。沈琰兄弟又是為了求學才進京,喬家這個時候找不到旁人幫忙,說不得他真想要央求大伯幫忙尋訪名師。」
徐氏搖頭道:「不會。女婿畢竟是女婿,要是沈琰是他兒子,他或許會厚著麵皮開口。既是女婿,試探試探,曉得咱們家無心親近,就會止步於此。」
沈珏雖依舊有些不解,可見沈瑞在旁點頭附和,顯然心中有數,就沒有再追問。
等兄弟兩個回到九如居,沈珏就問起此事:「喬三老爺既是要提挈沈琰做喬家助力,難道還不將他當成自己人?沈琰雖不是贅婿,可孤兒寡母,又無親族倚靠,在喬家人眼中與無入贅也差不離了。」
沈瑞也沒賣官司:「雖說沈瑞兩家是親戚,可到底是兩姓旁人,難道沈家會任由喬家索求不成?之前喬大老爺官非,是老爺出錢出力托的關係;喬老太太后事,又是這邊幫忙張羅。這兩份大人情,喬家還沒有還上,如何敢輕易開口再求其他?更不要說,喬三老爺守制結束,起復時要指望的還是沈家……」
沈珏嗤笑道:「原以為喬三老爺是真的看重沈琰,看來也不過如此。怪不得先前覺得怪異,沈琰少年舉人,正是當一心備考準備春閨。即便今年會試落第,也是能得經驗教訓沈琰卻連京城也沒來,反而被喬三老爺留在身邊打理庶務。換做是喬家子侄,只會被供起來讀書,哪裡捨得耽擱時光?還有這次打著求學的名號,攜沈家兄弟上京,也是委實可笑。京城雖薈萃不少名儒,可南京也是學風鼎盛之地,怎麼就不能好生學習?這是既想要提挈沈琰、沈兄弟兩個,又生怕這兩人出了掌控,才這般安排。」
沈瑞並不覺得沈琰是個沒有主意、全憑未來岳家擺布的人。
大明重視讀書人,舉人身份已經是晉身士紳階層。也就是沈琰在中舉後滯留南京,沒有回鄉,否則四方來投,一下子就能從家無恆產,變身富裕地主。
沈珏這樣說,顯然是不喜喬三老爺午飯前那似帶威脅的口氣,對其存了偏見,才將喬三老爺對沈琰兄弟的提挈看成是私心。
沈瑞無心為喬三老爺分辨,以喬三老爺愛說教、愛用名分說事的性子,沈珏做個面上恭敬、心中有思量的外甥,總比被洗腦後做個真正服順的晚輩要好
等到用晚飯時,沈珏四下里望了望,察覺到不對來:「怎麼就是這兩個丫頭服侍,冬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