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了院門,就見沈珏穿著短打衣裳,腰間系了腰帶,正在那裡耍形意拳。一邊動手,一邊嘴裡振振有詞,額頭上豆大的汗滾落,後背的衣服都半濕了
沈瑞詫異,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下,彩霞滿天,不過戶外依舊熱騰騰
沈珏瞧見沈瑞,忙收了拳,歡喜道:「二哥回來了」
今日送節禮,沈珏也有任務。沈瑞是代表尚書府,往族人那裡去;沈珏則是代表小二房,往喬家那邊送粽子。
因喬家兄弟如今分家單過,他就要跑三個地方,論起來比沈瑞這裡還多了一家。
沈瑞那邊,郭氏留午飯、沈理留晚飯,直到現下才回來;沈珏這裡,與喬家三位老爺實在不熟,不過是走個過場,中飯前就回來了。
喬大老爺因收了兩個弟弟的銀子,不想為沈家的事情再煩心,壓根就不耐煩見沈珏這便宜外甥,躲在屋子裡調教買的鷯哥去了,面兒也沒有露。
喬大太太倒是滿臉熱情,話了一刻鐘家常,打發人叫了喬永德陪客。
無奈,喬永德與沈珏兩人相看兩厭,加上沈珏還要往另外兩家去,就匆匆告辭出來了,往喬二老爺家去了。
喬二老爺不在家,喬二太太雖不似喬大太太那樣熱情,不過話里話外各種打探,就圍著沈珏親事打轉轉,使得沈珏落荒而逃。
到了喬三老爺那裡,喬三老爺一臉正氣,倒是一番親娘舅做派,先問沈家諸長輩安康,次問沈珏學業,多有勸誡教導之言。
沈珏面做服順地聽了。
不過兩人差著輩分,也隔著年紀,這些勸誡的套話實難入沈珏的心,至於教導那部分,沈珏表示自家尊長委實不少,整個沈家,除了蹣跚學步的四哥之外,都算他的尊長,還真不用喬三老爺來擔心他的德行人品。
直到喬三老爺說的口於舌燥,見沈珏越來越拘謹,曉得自己有些急迫了,就叫了喬永善出來陪客,自己先回書房去了,沈珏才算又活過來。
瞧著沈瑞逃出生天模樣,喬永善吭哧吭哧地直笑。
對於喬家這邊的人,沈珏對喬永善的印象還算不壞。兩人年紀就相差兩歲,如今都是童生,倒是能說到一起去。
眼見他嘲笑自己,沈珏就白了他一眼,輕哼道:「我一年能有幾次機會得三舅導,?倒是六表兄,是三舅的兒子,朝夕能都聆聽,實是讓人羨慕」
喬永善笑不出來了。
喬三老爺守制在家,空閒的時間多,自然是盯著兒子讀書的時間也多,喬永善還真是苦不堪言。
表兄弟隨意說了幾句話,喬三老爺打發人來傳話,要留沈珏用午飯。
沈珏可不想遭受一次喬三老爺的「教導」,藉口家中長輩另有事情吩咐,從喬三老爺家出來。
他不知道,要是再遲一刻鐘,就要見到松江故人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金友玉昆(五)
「什麼?見沈琰、沈?」沈珏換了衣裳,要了涼茶解渴,聽到沈瑞的話差點嗆住。
他忙撂下茶杯,將口中茶水吞咽下去:「好好的怎麼要見他們兩個?」
沈珏不是外人,沈瑞就將前些日子與沈琰兄弟見面的事情說了。
沈珏去年冬月北上時,與沈琰、沈兄弟打過照面,倒是不稀罕見這兩人,只是有些不忿道:「這叫什麼事?明明是那邊有錯在前,到了關鍵時候這邊卻要同流合污,要不然倒好像我們做了壞人似的。輕不得、重不得,委實令人憋悶」
沈瑞道:「誰讓沈家是書香人家,涉及功名之事,在士人眼中又是比性命還重要的大事。讀書人又是藐視富貴的多,只咱們家比那邊過的好,在那些人眼中就有了對錯取捨」
文青是一種病,「仇富」只是諸多病兆中的一種。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不過因大明朝文人當朝,士人地位高,士林輿論不可不顧。
沈珏眼珠子轉了幾圈,帶了幾分興奮道:「大伯真將此事全交給二哥處置
沈瑞點點頭,道:「老爺不耐煩這個,就叫我隨意處置。」
沈琰雖遞上「投名狀」,可要是沈滄搭理,就顯得太抬舉他了,沈滄就全推給沈瑞。
自然這「隨意」,也是有尺度的,真要二房這邊露出些「苛嚴」的意思,旁人不知緣由,難免要覺得這邊仗著勢利欺凌鄉族,松江各房頭族親到底會向著誰那邊,也是不一定的事。
沈珏摩拳擦掌道:「那也不能就這樣白便宜了他們兄弟?哪裡有這樣的美事?冒籍幾代人,一點懲處不說,還有我們這邊給他做保山?憑甚麼?」
沈瑞道:「珏哥可是有不便宜他們兄弟的法子?」
沈珏啞然。
過了好一會兒,他醒過神來,看著沈瑞道:「我就不信二哥既訂了回請的日子,心中還沒有決斷?」
沈瑞笑而不語,可也沒有告知沈珏自己打算。有些事只可意會,不能言傳,說的就是此事了。
次日,就是端午節正日,少不得先入祭室,祭拜祖輩。
四哥一歲半,不用人扶,已經能走的穩穩噹噹。沈瑞是個「偽少年」,就是對沈珏心裡也是視為小輩的,更不要說是四哥?
這樣一個三頭身的小娃娃,常在正房得見,奶聲聲地叫「二哥」,沈瑞很是喜歡。四哥似有察覺,對沈瑞越發親近,見了沈瑞就要求抱,倒是看的沈珏十分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