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记得开学第一天,他的同桌叶伏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教师节我准备送班主任香奈儿的香水,你呢?送什么?”
香奈儿?香水?
他甚至听不懂叶伏城在说些什么。
叶伏城的成绩倒数,但家境显赫,班主任特意安排两人同桌就是有意要让李灼带带他。
李灼上的特快班分为两类学生,一类是李灼这样能给学校实打实拿奖的竞赛生,还有一半就是叶伏城这种带资进校的少爷千金。
比李灼更加早熟的同学说过,别看学校靠我们拿奖,要不是有叶伏城他爸爸,怎么别人的学校参赛名额只有两个,我们学校能有五个。
那些都是爷,都是校长的天,都得好好孝敬着,关怀着。
李灼嘴上不说,可他到底心高气傲,心想:就算学校参赛名额只有一个,那也是我的。
我不需要感谢这些人的施舍。
教师节那天,李灼按妈妈说的带了康乃馨和贺卡来学校,叶伏城看了一眼:“你就送这个给班主任,也太不懂事了。”
大人不知道,其实小孩察言观色的敏锐度是成年人的数倍。
李灼明显感受到班主任收到自己那支康乃馨时勉为其难的笑和收到叶伏城送去的那瓶名牌香水时喜悦的天壤之别。
叶伏城也送了花,是中午午休他的妈妈和校长打了招呼特地送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好大一束康乃馨,还有别的花李灼认不全。
他去班主任办公室送作业本,看到自己的花和卡片被很随便的扔在垃圾桶里。
老师们的桌子上摆着收到的大大小小的礼物,互相较劲炫耀着。
那天下午李灼怎么都不得劲,叶伏城闹他,他手一扬:“你别烦我。”
正上着历史课,叶伏城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李灼骂了句:“你他妈的臭傻逼。”狠狠踢了李灼的桌子一脚,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得知这件事吓坏了,下了课就把李灼喊道办公室问他怎么回事。
李灼如实回答,是叶伏城一直趁自己写笔记的时候用笔戳他,没想到班主任却严厉批评:“你是班长啊,李灼,你要带头做团结同学的事,叶伏城本来就比大家小两岁,你都是大哥哥了,你应该让着他点。
而且你都是中学生了,又不是小学生,也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班主任的这套说辞实在丝滑,十三岁的李灼根本无法意识到其中普通人对权贵谄媚的恶意,他很认真的自我反思,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份了。
人不应该过分自私而使得对方不愉快,你要懂得什么是表达情绪,什么是泄情绪。稳定的情绪是照明人生夜路的灯,这也是妈妈常常会对他说的话。
第二节课叶伏城还没回来,下课以后他把操场找了一遍,又上去天台。
叶伏城正躺在天台的葡萄架下面抽烟。
李灼的爸爸也抽烟,但习惯不带进家门,要抽烟会自觉下楼,李灼和他妈妈一样对烟味特别敏感。
他看到叶伏城白了他一眼,他很耐心的蹲下来:“回班上上课了,班主任喊我来找你呢。”
叶伏城垮着脸,虎牙咬着过滤嘴抽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在李灼脸上:“那贱货喊你来你才来,和着你压根儿就没拿我当回事。”
“不是啊。”李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伏城才十一岁,但是育得很好,完全不像比所有人都小两岁的样子。
他靠在葡萄架下面很熟练的抽烟,这样的姿态让李灼很害怕。
他们是来自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的人。
“还说什么‘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叶伏城阴阳怪气的学着他说话:“李灼,你真虚伪,撒谎精。”
李灼的脸红得厉害,心里通通的雷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