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讓她去嗎?」庾夫人一拍桌子,厲聲道:「我原是想著,大丫頭和三丫頭都是咱們三房的姑娘,如今皆待字閨中,自然是要去一起去,要不去一起不去,齊齊整整的,方成個體統,你就在我這兒哭天抹淚的,搞得我有多虐待你們母女似的!既如此,那她們都別去了,此事無需再議。」
桓珍珠抽抽搭搭,早已哭暈了,此時見庾夫人一臉堅決,再無退路,只得低聲下氣求玉珠道:「三妹妹,往日裡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找你的麻煩,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算我求你,你就去罷。」
桓玉珠眨了眨眼睛,去與不去,都讓她不快。
不去,被庾夫人利用;去,擔心給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往日裡她們兩姐妹雖然不對付,桓珍珠也每每惡言挑釁,但是同為女子,尤其是庶出女兒,桓玉珠豈能不明白桓珍珠的處境。
正是懂得她的不易,所以她無法狠心地拒絕。
秦姨娘見桓玉珠遲疑了片刻,也加入了懺悔的行列,「三丫頭,過去種種,是姨娘不對,姨娘向你和你姨娘道歉,對不住!你一向待人和善,大度,是個好孩子,你就原諒我們罷。」
桓玉珠想了想,最後向庾夫人道:「太太,若那日我小日子沒來,我便和大姐姐一道去芙蓉亭雅集罷。」
庾夫人怔了怔,點頭道:「便是你那日沒來,你也得當心,把月事布提前綁在腰上,省得到時候人多出醜。」
「是。女兒記下了。」桓玉珠臉上一熱,躬身答道。
其實她的小日子根本就不在那日,還得七八日之後呢,不過是她拿來拒絕出席雅集的藉口而已。
事後,桓珍珠還主動繡了一條月事布送給桓玉珠,和她分享如何優雅地度過那幾日的心得體會。
兩人有說有笑,倒是叫桓寶珠驚掉了下巴。
桓金珠對桓玉珠仍舊是愛答不理,經常來二樓找寶珠玩兒,商量雅集那日穿什麼衣裳,梳什麼髮髻,戴什麼飾。
桓寶珠因為哥哥桓項落榜的事情一直鬱鬱不樂,對於雅集也不是很上心,不過隨意敷衍桓金珠罷了。
其實桓項落榜,對於桓寶珠的親事沒什麼直接的影響。因為她是二房嫡女,父親桓斂又是江寧府知府,所以她是不愁嫁的。她只是見不得哥哥意志低沉、悶悶不樂的樣子。
如此過了三四天,終於迎來了芙蓉亭雅集這日。
*
謝夫人早早地安排了三輛馬車,四個珠共乘一輛馬車,五個郎君,兩個中了榜的一輛,其餘三人共乘一輛。
桓國公府的馬車到的時候,芙蓉亭那兒已經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和年輕姑娘們了。
桓金珠打開車門,撩起車簾,率先跳下馬車。
她穿一身白底小紅花褙子,石榴紅綾裙,胸前戴一個金光燦燦的金項圈,吊著一把質地溫潤無暇的白玉鎖。梳著雙丫髻,頭戴時珠花,活潑明媚。
「二姐姐,你快下來看呀。」桓金珠手搭涼棚,往芙蓉亭深處眺望。見那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心裡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的雅集呢。以前她太小了,沒人邀請她。
「人還挺多!」桓寶珠探出頭來。她梳的是垂鬟分肖髻,這是未出室少女的髮式。
桓珍珠接著下了馬車,還不忘回頭拉桓玉珠一把,待她下了車,又悄悄附耳玉珠道:「我今日是有任務來的,三妹妹自便罷。沒事不要過來找我,切記,切記。」
桓珍珠早在家裡就和桓玉珠說好了,不要攪合她的姻緣。
桓玉珠能說什麼,只能笑著答應。
她今日來,本身也是為了成全珍珠。
玉珠下意識地去看後面兩輛馬車,見府里五位郎君都下了馬車,一個一個都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樣朝她走來。
只見桓顥穿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長身玉立在一叢芙蓉花旁,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桓玉珠掃了兩眼他腳上的鞋子,黑底繡小老虎獸頭嗅牡丹花祥雲紋樣,精美絕倫。
好像那雙那麼好看的鞋,只有那人穿了,才配得上。
又似乎,那人生來就該穿這麼精緻好看的鞋子。
桓頌一眼便瞥見了桓顥的鞋子,眼前一亮,心裡卻是一沉,「二郎,你這雙鞋子在哪裡買的,怎的這般別出心裁?」
桓玉珠心裡一緊,很害怕桓頌把她和她母親供出來,她可不想成為做鞋專業戶啊,太累人了。
她瞥見那人若有似無地掃了她一眼,微微勾唇,淡聲道:「哦,一個親友送的,但是沒有留下姓名,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這麼心靈手巧。」
桓玉珠臉上微微一熱,轉身拎著白紗裙走了。
桓頌哦了一聲,眼睛卻始終黏在他那雙鞋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精美的男鞋呢。二郎你當真是好福氣啊。」
「嗯。」桓顥看著落荒而逃的三妹妹,唇角微勾。
*
桓玉珠提著裙擺,緩緩來到芙蓉亭。
只見眾人都聚在這裡,旁邊有一條潺潺的溪流,清澈見底,可以見到裡面的魚兒在水底游來游去。
溪流兩邊種滿了一叢叢的芙蓉花,花開正艷,賞心悅目。
芙蓉亭中間設了琴案,擺了一張名貴的落霞式古琴,已經有一個端莊嫻雅的小娘子坐在那兒撫琴了,琴音清脆,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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