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你還想勸我珍惜自己的性命嗎?」耶爾碌自從那以後,就經常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連生母都否認他,想讓他死,那他何嘗不如她所願呢?
這個秘密事關耶爾碌國家的機密,她也不好做出評判,但如果要她放棄勸阻,她還是做不到。
「我知道,我無法和殿下感同身受。」曲妙顏說道,她烏黑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但我仍然想要讓殿下知道,您的生命,不應該交給他人來決定。」曲妙顏沒有用多麼陳詞激昂的語氣,只是用稀疏平常的話語說出了她自己的想法。
「您不僅是您母親的兒子,更是外邦的皇子,是您下屬的主子,是您手足的兄弟,是您知己的摯友。」曲妙顏頓了頓,隨後才揚起一抹淺淡的笑。
這些不過都是外在的因素,更重要的是您本身,人先是自己,隨後才是其他人,只有自己才可以決定自己該做什麼,想做什麼。
這些話曲妙顏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耶爾祿應該知道自己話里的意思。
而耶爾碌被她這一席話說的有些震動,喉嚨微動,他長睫動了動,隨後沉默了許久。
她是第一個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他是皇子,生下來就被要求要恪盡職守,要大度得體。就連他內心尊敬無比的母妃,如今看來,虛情假意的地方更多。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自己內心的苦悶,也沒有任何人敢用這麼真切的語氣勸他。
曲妙顏這番話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的就看耶爾碌怎麼選擇了。
世間的多少事,每個人看的角度並不相同,如果她說了這麼多,耶爾碌還是寧願去死,那也只是他自己的意願。曲妙顏不會怪他,也不會唾棄他太過輕視自己的生命,她只會覺得惋惜。
她也不想做得太過火,這畢竟是外邦的皇子,內里隱藏的又是皇家的辛秘,她無權干涉。
「殿下多做考量,臣女暫且先退——」曲妙顏福了福身子。
「等等。」耶爾碌出聲道,他站起身。
「陪我下盤棋再走吧。」耶爾碌微微頜,眉梢含笑。
曲妙顏詫異:「下棋?」
點點頭,耶爾碌微笑道:「怎麼?姑娘不願意?我現在可是父親最喜愛的皇子,和我下棋可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
他的神情中帶著一絲調侃,比起剛才那渾身散發著人生瞭然無的樣子,現在的狀態明顯已經好了不少。
曲妙顏內心也有一絲欣慰,如果能讓求死之人煥發生機,只是下盤棋又何妨呢?
「怎麼會,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曲妙顏眨了眨,微微一笑。
叫來侍從,耶爾碌將棋盤布置在茶室內,桌上還點了舒緩清明的薰香。
曲妙顏執黑子,耶爾碌手掌一推,示意讓她先下。曲妙顏其實對棋局只是略懂一二,並不精通,但想在她這占到便宜也不是容易的。
棋子碰到棋盤,發出一聲脆響,曲妙顏這一子下得中規中矩,是大多數人開局都會選擇的。
耶爾碌緊隨其後,一子落定,又到了曲妙顏。
片刻之後,棋盤上已經落滿了黑白棋子,這局棋的局勢才漸漸膠著了起來。曲妙顏所執黑子看似優勢很大,但其實寸步難行,只要稍有差池就會滿盤皆輸。
而耶爾碌所執白棋看似氣數已盡,但卻一直緊緊跟在曲妙顏後頭,像一隻餓狼,等待時機一舉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