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知道的都说了。第二天那人就消失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那人的地盘一夜之间被他吞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跟他抢地盘。
野狼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爆式增长的。不出几年,就从一个码头上的小帮会变成了平山县最大的势力,连当官的见了面都要给几分薄面。
今日来找老墨之前,他犹豫了很久。
几个堂主要反,他早就察觉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本想自己解决,可那几个堂主手里都有不少人马,一旦动手,野狼帮必定内乱,到时候就算他赢了,野狼帮也会元气大伤,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必须用最快的度,最小的代价把这事解决。老墨是唯一的办法。
尽管这会消耗掉最后一个人情,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野狼帮,保住他二十年心血,保住这些年的基业。
他把那些年从刀尖上舔血挣来的地盘拱手让人?
不,他做不到。
他宁可把最后一个人情用掉,也不能让野狼帮毁在那几个忘恩负义的人手里。
刘黑子抬起头看着老墨那张在夜色里模糊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
“老墨,我当然记得。这是最后一件事。办完了,你我两清。
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当初答应过你的,我从来没有忘过。这些年,我也从来没有找过你。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几个堂主要反,我不能让他们得逞。野狼帮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老墨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还记得就好。”
刘黑子跟上他的脚步,又隔着半步远。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一轻一重,一前一后。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老墨的背影上,将他那道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手搭在腰间那把弧形短刀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动作很轻很慢。
刘黑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晚上,老墨也是走在他前面,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步伐,也是这样搭着刀柄。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二十出头,跟在老墨后面,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他怕,怕得要死,怕被人杀了,怕回不来。
老墨从来没有回过头,他就那么一直走,走进那片黑暗里,走进那些刀光剑影里。
他跟在后面,不敢落下半步。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老了,老墨也老了。
老墨的头白了,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可他的手还是那么稳,步伐还是那么沉稳,那把刀还是那么锋利。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问过老墨当初为什么要退隐,老墨也从来没有说过。
他只知道老墨想过安生日子,想安安静静地杀鱼,不想再碰那些血。可他今天又把他拖下水了。
刘黑子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老墨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还有多远?”
刘黑子抬起头,指着巷子尽头那扇朱漆大门
“前面那个院子就是赵堂主的家。他住在这里,老婆孩子都在。平时他不在聚义堂,就在家里。今天他应该在家,聚义堂散了以后他就回去了,我让人盯着呢。”
老墨没有接话。加快脚步朝那扇门走去,刘黑子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十几年了,他还是会紧张。
老墨从来不会紧张,他的手永远那么稳,他的心永远那么静,就像杀鱼一样。
对老墨来说杀人跟杀鱼没什么区别,刀下去,就完了。
可他不是老墨,他做不到。每一次他都紧张,每一次他都怕,可他从来没有退缩过。因为他知道,退一步就不是刘黑子了。
老墨在那扇朱漆大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黑子,目光平静如水。
“你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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